柳永此刻處在圓陣的後半部分,他能清晰地看到後方那面能量結界正在被不斷撞擊,每一次撞擊都使結界的光芒暗淡一些,裂縫更多一些。前方的獸群也在不斷靠近,盾陣的外圈已經開始與混沌獸發生接觸,長槍刺出又收回,鎧甲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
城牆上的守軍和將領只能看著城外那片不斷縮小的防守圈,卻無法出去救援,青源鎮內的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將領沉默地站在城垛邊,目光越過那段被獸群包圍的防線,望向更遠處,那片灰白色浪潮的邊緣仍有新的身影源源不斷地湧來,戰局徹底陷入僵局。
他們被包圍起來沒有一會兒,可以說就在防禦圈被合圍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被不斷地壓縮。盾陣內圈外圈擠在一起,盾牌與盾牌之間的縫隙不斷被混沌獸的利爪和衝撞擊開,又被人用身體堵上。法器消耗殆盡,箭矢也逐漸稀少,有的弓手已經開始用斷掉的弓臂砸向越過盾牆的混沌獸。陣中的空地也在一點點縮小。原本能夠容納數百人站立的圓形陣型,此時已經縮成一團,最外圈的修士幾乎背靠著背,身邊滿是倒在地上的同伴和灰白色的獸屍。
指揮者站在圓陣的最中心,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四周的戰況。前方的混沌獸群仍在不斷擠壓,後方結界的光芒已經極淡,每遭受一次衝擊,裂紋就擴大幾分。他握劍的手緊了緊,沉聲道:“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到天黑。”
“統領,您說要怎麼辦?”身後一名將領大聲問道,他的左臂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手中的長槍已經彎了。
指揮者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隨即低聲道:“突圍。不能再等了。”
“往哪個方向?”
“青源鎮城門。那裡距離最近,城牆上的守軍雖然出不來,但至少能為我們提供部分壓制火力。”指揮者快速佈置,“盾陣變錐形,主力集中在前方,以最快速度撕開正面獸群。後排的法師和弓手全部退到錐陣中間,最後一波把所有的法術和箭矢全部打出去,然後跟著錐陣一起衝。無論發生什麼,不許停下。”
盾陣開始緩慢變形。前排的修士頂著盾牌向前推進,將原本縮緊的圓陣拉出一個尖銳的楔形,如同一把鈍刀從鐵砧上抬起。那些原本擠壓在側面的混沌獸在陣型變化時試圖撲入空隙,被側翼的修士用長刀和短刃擋了回去。陣型改變的過程中又有數人倒下,但倒下的人很快被後面的人補上位置,陣型沒有散。
指揮者站在錐陣的最前端,他深吸一口氣,抬劍指向青源鎮城門的方位:“衝——!”
錐陣猛然啟動。前排的盾兵同時發力,銀白色的盾牌如同一面移動的牆壁,狠狠撞向前方的混沌獸群,將前排的混沌獸撞得踉蹌後仰。長槍從盾縫中刺出,貫穿獸體後又快速收回,接著再次刺出。後排的弓手和法師同時釋放了最後的遠端攻擊,箭矢和法術的光芒越過盾陣,炸開在獸群中段,為錐陣的衝擊打通了一小片空間。
錐陣插入了獸群之中。混沌獸從兩側壓來,試圖切斷錐陣的連線,但陣型保持得很緊湊,盾牌與盾牌之間始終沒有出現大的空隙。柳永此刻正處在錐陣的中後段,他的長弓已經被收了起來,手中握著那柄暗銀色的短刃,緊隨前面的修士向前奔行。他的餘光掃到左側一名盾兵被混沌獸從側面撞倒,還沒來得及站起,就被兩頭混沌獸同時拖進了獸群中。他聽到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嘶喊,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陣型就會出現缺口,會有更多人被拖進去。
錐陣向前推進了大約半里路。前方的獸群依然密集,每一步都伴隨著盾牌與獸體碰撞的悶響和利爪刮過金屬的刺耳聲。柳永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痠痛到了極限,每一次揮刃都帶著一種沉重的滯澀感。他的目光緊盯著前方的盾兵身影,跟著陣型一步步往前挪。
突然,一頭體型比其他混沌獸明顯大出一截的存在從獸群側方撞了過來。它的撞擊力道極猛,直接將錐陣側翼的兩名盾兵撞飛出去,陣型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混沌獸趁勢撲入,利爪橫掃,將一名正在補位的修士拍飛出去。那修士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正好落在柳永上方,替他擋住了那頭混沌獸緊接著揮出的第二爪。沉重的撞擊聲就在柳永頭頂響起,那修士的身體被利爪拍得幾乎變形,血霧在柳永的視野中瀰漫開來。柳永感覺自己的頭皮幾乎被那股衝擊力震得發麻,耳中轟鳴作響,但身體卻沒有受到直接傷害。
他沒有時間多想,幾乎是本能的反應,直接彎腰從那名修士的身體下方側滾出來,手中的短刃順勢向上斜刺,刺入那頭混沌獸的下顎縫隙,迅速橫拉。那頭混沌獸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後退了幾步,最終倒在地上。柳永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霧,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跟著陣型向前跑去。
一個時辰,從突圍開始到現在,錐陣已經向前推進了很長的距離,但陣中的人數也在急劇減少。原本數百人的陣型,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人還站著。地上散落著丟棄的盾牌和斷裂的兵器,還有一些再也無法站起的同伴。但沒有人停下腳步,沒有人回頭。
前方的獸群開始變得稀疏了一些,空氣中也出現了一股不同於灰白色霧氣的清新氣流。柳永抬頭望去,青源鎮的城門已經在不遠處的視野中逐漸清晰起來,黑色的門框和門上的加固銅釘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澤。城牆上的守軍也看到了正在靠近的錐陣,他們抓緊弓弦,將殘餘的箭矢射向錐陣後方追擊的混沌獸,為突圍的隊伍分擔了一部分壓力。
錐陣的最後一段距離,幾乎是用身體撞開的。當最前排的盾兵終於踏上了城門前方那片堅硬的地面時,身後的獸群依然沒有放棄追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