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混沌獸群從兩側同時壓了過來,外鬆內緊的陣型在極短的時間內聚合成一條嚴密的包圍線。柳永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簡短而急促的命令:“停步,向外擴開。”前方的修士也同時停下腳步,所有人快速向四面展開,形成環形陣型。外側已經和湧上來的混沌獸短兵相接,金鐵交擊聲與獸爪刮過盾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剛剛還在推進的隊伍,此刻已經被裹入一個快速收緊的口袋之中。
陣型被壓縮到極窄的範圍內,環形盾陣的每一面都在承受持續不斷的衝擊。混沌獸的衝擊並不密集,但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明確的針對性——它們集中攻擊同一處盾面,將持盾的修士連人帶盾撞得向後滑退數步,然後趁其尚未重新站穩的間隙,從側方撕開空隙。前排的盾兵已經輪換過兩次,每一次輪換都意味著有人被拖離陣線,那些空隙在收縮中被填補,但填補的速度遠不如被撕裂的速度。
柳永站在環形陣型的右側後方,他的長弓已經不再適合這種距離的接戰,短刃握在手中,他蹲低身形,將身體的重心壓得很低。一頭混沌獸從盾陣上方的間隙中撲入,落在他前方大約兩步處,他側身避過爪鋒,短刃從下方向上斜刺,擊中那混沌獸的咽喉下部,在將其擊退後迅速後退半步,重新回到陣型邊緣。
陣型開始出現明顯的收縮和缺口,前後都有戰士倒下,有人被利爪貫穿胸膛,有人被從盾陣拖出,有人則倒在地上的獸屍和戰友屍體之間。柳永左手扶住身旁一名重甲修士的盾背,右手短刃架住一頭從上方撲來的混沌獸,那混沌獸的重量將他的身體壓得一沉,他的膝蓋幾乎觸到地面。重甲修士迅速側步補位,將盾面向上頂起,將那頭混沌獸推回外側,柳永趁勢調整身形,將短刃收回腰間,取下了背上的長弓,但剛拉開弦,一頭混沌獸從側面衝出,將弓臂撞偏,箭矢脫手,柳永順勢側身抬腿抵住側面另一頭混沌獸的衝擊,將短刃刺入其脖頸,同時快步後退,重新靠回陣型之中。
戰場上的局勢越來越緊,城主全身披掛金甲,正在陣型前方最密集的區域,長槍在他手中不斷揮出弧光,將正前方的混沌獸一片片擊退,在他身側,圍上來的混沌獸越來越多。一頭高階混沌獸從獸群后方走出,動作不急,步伐沉穩。它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繞到城主的側面,等待著城主剛剛將正面一頭混沌獸挑飛、槍勢用老的那一刻,身體向前傾斜,脊背繃緊,爪鋒劃破空氣,直取金甲側肋。
城主察覺到側面的威脅,槍身回抽斜擋,利爪撞擊在槍桿中段,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城主的身體被衝擊力帶得向側面傾斜了一步,他重新調整重心,但緊接著第二頭高階混沌獸從另一側同時撲出,角度互補,爪鋒直取他的咽喉,這頭混沌獸的速度極快,在夜色中幾乎只剩一道殘影。城主後仰避開要害,但爪尖刮過肩甲邊緣,將甲片削開一道裂口。正在城主調整重心時,第一頭混沌獸回身,爪鋒從側面掃向他持槍的手腕,槍身被帶偏。在他手腕受傷、槍勢不穩的間隙,第二頭混沌獸再次逼近,利爪擊中了金甲修士的胸口,那力道沉重得將他整個人向後推去,他撞在身後的陣型中,被兩名修士扶住才沒有倒下。金甲表面出現了明顯的凹痕和裂紋。
混沌獸潮的包圍圈在短短一炷香內幾乎將所有陣型壓碎。原本整齊的環形已經不復存在,變成了零散的數個小圈子,彼此之間相隔很遠,無法互相支援。站在陣型中段的傳令兵已被混沌獸裹住,失去了聯絡。指揮者的聲音在人群中斷續傳來,但已經不再形成統一的排程,只剩下幾個零散的指令。
柳永在混亂中穿過一段倒下的獸屍,蹲在一個土坎後方,靠在一塊石頭旁喘息,他的左臂上有一道被利爪擦過的傷口,衣袍多處撕裂,腰間繫著短刃的帶子已經斷了一截,但他沒有力氣去繫好它,只能將另一截布條快速繞了兩圈固定。他的餘光掃到周圍散落著的熟悉面孔,那些曾經站在陣型中的修士,此刻或在土坎的另一側,或在更遠的地方,有的還在戰鬥,有的已經不再移動。
柳永收回目光,他靠著土坎,把短刃重新綁好在腰間,嘗試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確認握持沒有問題,然後將長弓重新掛在肩後,蹲低了身形,準備向後退去。
不到半個時辰,柳永他們這隊原本數百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百人不到了!
這殘餘的數十人知道在這麼下去都會交代在這裡,於是他們在城主的指揮下沿著來路向青木城方向潰退。
夜色中他們無法保持整齊的陣型,只能以散開的方式在荒地中快速移動,相互之間保持著目視可及的距離,偶爾有人回頭射出一箭或釋放一道法術,勉強延緩身後獸群的追擊速度。但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始終沒有真正被甩開,它們的速度維持著一個穩定的節奏,不快不慢,像是知道這些人最終會耗盡體力,在到達城牆之前就被徹底吞沒。
城主走在隊伍的後段。他的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但那是因為左腿受了傷,地面的起伏讓他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他的戰甲胸口的凹痕已經在一處岩石旁被簡單修整過,雖然仍然能看出痕跡,但至少不再影響他正常行動。他的左肩甲邊緣有多處裂口,小臂上一道傷口已經纏了布條,血色從布條的邊緣滲出,在乾燥的夜色中緩慢洇開。他的右手提著槍,槍尖的鋒芒在奔跑中微微顫動。
每當隊伍被迫停下,那就是被獸群追上,必須迎戰的時刻。第一次停下來是因為前方的地形被一條幹涸的溪溝切斷,隊伍不得不減速透過。就在他們依次翻越溝壑時,身後的獸群猛然加速,從側翼包抄過來,將他們截在溝壑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