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想著的這會功夫，城衛隊長帶著大約兩百名城衛隊員從廣場南側開始向外清理。他們的隊形像一把楔子，尖端切入混沌獸最密集的區域，兩翼則封堵街巷的出口，將獸群分割成小塊後逐一消滅。柳永跟在隊伍後方不遠處，他看到那些制式戰甲的刀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金白相間的弧線，每一次弧線劃過，便有一片灰白色的身影向後倒去。第六波殘餘的混沌獸數量不少，但已經沒有成規模的抵抗，它們更多是在試圖從街巷的縫隙中逃走，而不是迎擊。那些被驅散的混沌獸從房屋之間的空隙和倒塌的院牆缺口鑽出，向城門方向湧去，城衛隊則在後方追趕，將它們逐出城牆範圍。
從東側城門的缺口處出去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斜斜落下，在荒地上投出大片大片深淺不一的明暗。柳永跟著城衛隊跨過那段坍塌的城牆缺口時，腳下踩到了碎磚和灰白色殘骸混雜的地面，靴底傳來細碎而堅硬觸感。前方荒地上，第六波殘餘的混沌獸正在向遠處四散奔逃，它們的數量大約還有數百頭，在灰黃色的荒地上形成一片正在擴散開的斑點。城衛隊在缺口外列成一條散兵線，向那些逃散的獸群追擊。柳永沒有跟著追擊，他站在缺口外側的高處，視野可以越過荒地看到更遠處的天際線。
他看到那道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線。那條線很細，從荒地的盡頭一直延伸到兩側視野的極限，顏色比荒地更深，比晨光更暗。那條線在移動。柳永盯著那條線看了大約十息，確認它不是幻覺，也不是晨光造成的視覺偏差。那條線的移動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每過數息，線的寬度就會增加一些，像是有某種東西正在從地平的彼端向這邊湧來。他轉身向身後不遠處的城衛隊長喊了一聲，聲音在開闊地帶上沒有被風完全吹散，城衛隊長回過頭順著柳永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城衛隊長向散兵線發出了收攏的號令。號聲短促而尖銳，那些正在追擊逃散混沌獸的城衛隊員在聽到號令後迅速停步，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回跑。他們的動作沒有慌亂，但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撤退，更像是在爭搶某道正在關閉的門。柳永也向城牆缺口內側退了幾步，重新站到碎磚堆的高處，視線仍然鎖定在那道線上。那條線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明顯的暗影，暗影的前緣正在不斷向前延伸，邊緣處有一些細碎的亮點在晨光中閃爍，那是某種鱗甲或骨甲的反光。
城衛隊員們在缺口外側集結完畢，隊長站在佇列前方，面向那片正在逼近的暗影，將銀白斬刀從背後抽出，橫在身前。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佇列中的城衛隊員同時調整了戰刀的握持角度，所有人的刀身都開始亮起金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連成一片，在他們前方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牆。柳永站在光牆後方約十步的位置，他能感覺到光牆散發出的溫熱氣息，也能感覺到光牆後方那片暗影正在越來越近，地面的震動已經從微不可察變成了能夠清晰感知的持續顛簸。
那片暗影在距離光牆大約兩百步時開始減速。它們的速度從疾奔降到了快走，然後從快走降到了正常的行進速度，最後在光牆前方大約五十步的位置完全停下。柳永這時才看清了它們的全貌。那些混沌獸與之前所見的所有混沌獸都不同，它們的體型介於小型混沌獸和高大混沌獸之間，但體表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深灰色鱗甲，鱗甲的邊緣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它們的頭部長有短粗的角，角度朝前，像是一排排彎曲的矛尖。在這些混沌獸的後方，同樣站著一些掛著骨哨的個體，但那些骨哨比之前的更大，顏色更深，像是用某種更大的骨頭打磨而成的。它們的排列方式也完全不同，不再零散地分佈在獸群中間，而是集中在一個特定的位置，被一層又一層的混沌獸圍在核心。
城衛隊長注視著那片獸群，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風把那句話送到了柳永耳中：第七波。
第七波混沌獸潮的陣列在晨光中緩緩展開。那些角獸沒有立即進攻，它們列成一道弧形，將城衛隊的正面和兩翼都包在弧線以內，後方的骨哨在弧線的圓心位置。柳永看著那道弧線正在緩慢地收攏，兩側的角獸正在向側翼延伸，試圖將城衛隊的退路也封住。城衛隊長沒有向後退縮，他手中的斬刀微微抬起，那道金白色的光牆隨之向前推進了一小段距離，光牆邊緣觸及了最前方的角獸的角尖，那些角尖在與光牆接觸的瞬間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像是鐵器在磨刀石上快速劃過。
骨哨響了。
這次的哨音更加低沉，像是一頭巨獸在咽喉深處發出的悶吼。哨音傳出後，那些角獸同時動了，它們沒有跳躍也沒有衝刺，而是以穩定的步幅向前推進，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留下清晰的蹄印，荒地上的塵土被它們踏起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灰黃色的薄霧。它們前進的方向是那道金白色光牆的最中央位置，數百頭角獸的步伐幾乎一致，地面在他們腳下發出持續的低沉的咚咚聲，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勻速敲擊。
光牆與角獸前排接觸的一瞬間，柳永看到光牆表面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漣漪，那些漣漪從每一個接觸點向外擴散，互相交織成一片波動的光網。角獸的衝鋒在光牆前停住了，它們的角尖抵在光牆表面，無法穿透，但也沒有後退，而是以身體的重量持續施壓，像是要憑藉數量和體重的優勢將光牆向後推擠。城衛隊員們戰刀上的光芒在持續輸出，光牆的亮度在不斷變化，柳永看到隊長的手臂上青筋鼓起，握刀的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