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兩人只簡單休息了半個小時,便帶著萱萱出門採購祭品。水果、點心、香燭一一備齊後,他們驅車前往西郊公墓。此時正是盛夏,烈日高懸在天空,蟬鳴聲此起彼伏,一陣微風吹過,帶來的不是涼爽,而是裹挾著熱浪的悶意。
到了西郊公墓山腳下,陸見秋停好車,從後備箱裡拎出裝著祭品的籃子。清明早已過去,公墓裡一片冷清,偌大的停車場裡只零星停著幾輛車,顯得格外空曠。陸見秋提著籃子,沿著層層疊疊的石階慢慢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回憶裡,柳盈盈牽著萱萱的小手,緊緊跟在他身後,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十幾分鍾後,他們終於走到了李情的墓前。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裡,上面貼著母親黑白的照片,照片裡的李情笑得溫柔,一如陸見秋記憶中的模樣。墓碑前還殘留著幾根凌亂的香燭杆,清明時清理乾淨的雜草,已經從混凝土的縫隙裡重新冒了出來,在風裡輕輕晃動。
不遠處,羅家的祖墳早已沒了往日的氣派——自從羅家覆滅後,這座原本違規擴建的墳墓失去了庇護,被相關部門整頓過,面積大幅縮小,只剩下光禿禿的墳頭,那些曾經侵佔的土地都被平整恢復。陸見秋的目光在羅家祖墳上短暫停留,沒有絲毫波瀾,羅家的興衰榮辱,對他來說早已是過眼雲煙。他很快收回目光,落在母親的墓碑上,情緒愈發低落。
柳盈盈默默地從籃子裡拿出祭品,一一整齊地擺放在墓碑前的石臺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人。陸見秋點燃香燭,火光在風裡輕輕搖曳,嫋嫋的青煙緩緩升起,帶著香燭特有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萱萱也收斂了平日裡的活潑,乖乖地站在柳盈盈身後,小腦袋微微仰著,若有所思地望著墓碑上素未謀面的奶奶。她雖然不懂大人之間的複雜過往,卻能感受到現場肅穆的氣氛,沒有像往常一樣吵鬧。
陸見秋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拭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碑,就像觸碰到了遙遠的回憶。他喉嚨發緊,輕聲呢喃:“媽,對不起......”話音剛落,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發熱,那雙在戰場上見慣生死、從未輕易動搖的眼睛,此刻竟溼潤了。
他曾是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總教頭,親手誅殺過無數境外敵人,面對刀光劍影時從未有過半分畏懼。可每次站在母親墓前,他所有的堅強都會土崩瓦解。母親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這道傷疤時時刻刻都在隱隱作痛,成為他這輩子永遠無法釋懷的遺憾。哪怕他後來為母親報了仇,誅殺了當年的罪魁禍首,也終究換不回母親逝去的生命。
想到這裡,陸見秋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陸家老太君死得一點都不冤,就算死一百次,也抵不過她對母親犯下的錯。
山腰的風漸漸大了些,吹彎了旁邊的樹梢,也吹乾了陸見秋臉頰上的淚痕。他輕輕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
柳盈盈察覺到陸見秋的脆弱,悄悄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有力,像是在給陸見秋傳遞力量,只輕聲叫了一句:“老公......”她知道陸見秋此刻心裡有太多話想對母親說,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陪伴在他身邊。
陸見秋反手握住柳盈盈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聲音低沉地說道:“老婆,你帶萱萱去旁邊逛逛吧,我想單獨跟媽聊聊。”有些話,他想只說給母親一個人聽。
柳盈盈輕輕點頭,她知道陸見秋需要這樣一個安靜的空間。她牽起萱萱的小手,轉身走向不遠處羅家祖墳旁的寬敞平地,刻意與墓碑保持著一段距離,給陸見秋留出獨處的時間。
風依舊吹著,樹陸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傾聽。陸見秋重新看向母親的照片,緩緩開口,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一訴說——他找到了自己的親人,卻發現陸家並非溫暖的港灣;他遇到了柳盈盈,有了可愛的女兒萱萱;他為母親報了仇,陸家老太君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現在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再也不會像當年那樣,連母親都護不住......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母親分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聲音時而哽咽,時而帶著一絲釋然。陽光透過樹陸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卻沒能驅散他心中的那份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陸見秋才緩緩站起身,對著母親的墓碑深深鞠了三個躬。“媽,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盈盈和萱萱,會好好活下去,不會讓您再為我擔心。”說完,他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朝著柳盈盈和萱萱的方向走去。
風裡的熱浪似乎消散了些,陽光也變得柔和了幾分。柳盈盈看到陸見秋走過來,牽著萱萱迎了上去,沒有多問,只是遞過一瓶水。陸見秋接過水,喝了一口,心裡的沉重漸漸減輕了些——有妻女在身邊,有母親在天上看著,他會帶著這份牽掛,繼續走下去。
一家三口收拾好東西,沿著石階慢慢下山。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沒人說話,卻有著一種莫名的溫馨。陸見秋知道,祭拜完母親,他在A城還有事情要做——柳家公司的麻煩,或許和之前的恩怨有關,他必須查清楚,不能讓柳春東再陷入困境,也不能讓自己在乎的人再受到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