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幾株老槐上,掛起了幾盞粗紙糊的燈籠,婦人蹲在溪邊,漿洗衣裳的動作比往日麻利些,旁邊簍子裡還擱著幾尾活魚,用草繩串了腮。
幾戶人家院中,紅紙裁好,買好了嶄新的鐵傀儡門神,雖還沒貼上門,卻有稚童舉著漿糊碗,顛顛地跟在大人身後跑。
沒來得及拆掉的蘑菇屋,被幾個半大的孩子當成了秘密基地,他們正拿著甘蔗當棍一甩一甩的,偶爾咬傷一口,互相追鬧,爭著截只有小指長的小紅燭。
“又一年了啊!”白黎感慨道。
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在忙著置辦年貨。
白黎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街上賣面具的小販,好像比往年多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竟已有人戴了起來。
一個漢子戴著面具,肩上扛著柴火,大搖大擺地從街上走過。
幾個孩子更是人手一個,戴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面孔,在街巷裡追逐嬉鬧。
大人戴著幹活,孩子戴著玩鬧。
沒人覺得奇怪,會去多看兩眼。
“我就昨年過年讓他們帶了一下,今年也沒讓繼續他們帶啊?”白黎撓了撓頭。
他決定找傳送找苗志明問問情況。
傳送過去卻發現苗志明正好一手拿著衣服,一手輕摸肚子,已經到了白黎肉身旁邊。
“那些村民怎麼都戴著面具,是你讓人弄的?”白黎迴歸肉身,起身問道。
苗志明把捂著肚子的手放下,攤開扇子,扇了扇風,不由失笑道:“白公子說笑了,此事並非在下所為,實是城中百姓自發而行。”
苗志明解釋道:“公子可還記得,去年元宵之時,您正在澄城,後來還從那地獄門中現身?”
白黎皺眉,仔細回憶了一番:“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苗志明輕搖摺扇:“他們知白曉公子那時讓眾人戴上面具,不過是想同百姓一道過個熱鬧年,故而在他們看來,那面具便不只是面具了。”
“而是公子留下來的年俗。”
苗志明繼續道:“去年是公子親自吩咐,今年雖無人提起此事,可百姓們卻都記著。”
“有一人戴,旁人見了,也就跟著戴起來,人一多,自然便成了如今這般。”
白黎倒是真沒想到。
自己去年不過是一時起興弄出來的東西,到了今年,竟就成了他們過年的習俗!
苗志明合上摺扇,笑道:“百姓們能記得白公子,自然是好的。”
白黎也笑了:“倒也挺好,他們自己覺得有趣,願意戴,那便夠了。”
文化不就是這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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