腋窩的角質層比胸口更薄，藍焰從腋窩灌進去燒到了更深處，冥淵發出一聲極悶極沉極痛的悶吼，左臂在這一拳下短暫地失去了肩關節的控制力。
方藍白從腋窩位置翻身躍上冥淵的左肩，踩著它的肩胛骨往它頭頂衝刺。
暗魔精粹裡的魔龍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了雷電磁場，金色電弧從珠子裡灌入方藍白右拳，方藍白在冥淵頭頂正上方把右拳連同魔龍的全部雷電磁場一起砸進了那顆深紫色晶核的正中央。
晶核在承受這一擊的瞬間炸開了一圈極強極亮極刺眼的深紫色衝擊波，方藍白被衝擊波直接震飛，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個跟斗，重重撞在靈城南城牆的垛口下方。
他的後背砸在城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磚石碎屑簌簌地落在他身上。白啟從城牆上衝過來把方藍白從碎磚堆里拉起來。
方藍白嘴角掛著一道極細的金藍色血絲，右臂的燭龍紋路在剛才那一拳之後已經暗了大半。他靠在城牆上喘著氣。
但冥淵頭頂那顆深紫色晶核也在這一拳下出現了損傷。
晶核表面裂開了幾道極細極深極不規則的裂紋，裂紋每一次脈動都會讓巨大化屍群裡所有喪屍的晶核同時發出一聲極尖銳極短暫的共振尖嘯。
屍群在這聲尖嘯中徹底失去了協同性。那些還在往懸崖基岩衝擊的巨大化喪屍開始各自為戰，有些撞在一起，有些站在原地不停用拳頭砸地面，有些轉頭朝冥淵的方向盲目地走過去。
張灼抓住這個視窗下令所有晶能炮同時集火屍群后方，把整個屍群的陣型從中間切成兩半。前一半困在懸崖底部被七面逐個擊破，後一半在失去協同性之後無法對靈城構成任何實質性威脅。
冥淵站在基岩裂縫前方，右拳的五根角質柱還沒有長出來，左臂肩關節還沒有完全恢復，胸口和腋窩的角質層上被藍焰燒穿的灼痕還在冒著灰白色的煙。
它頭頂那顆深紫色晶核的裂紋還在以極緩慢極微弱的速率繼續擴大。它站在原地不動了。
那顆嵌在窄額頭下的灰白色眼球緩緩轉動，先看了一眼靈城南城牆上靠在垛口旁的方藍白，又看了一眼懸崖底部正在被七面清理乾淨的屍群殘骸。然後它轉身往東南方向走去，沒有跑，沒有回頭，步伐很慢但極穩，每一步踩下去還是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極深極完整的圓形腳印。
張灼在城牆上看著它走向東南方向那片被它自己踩平了的丘陵。他說：“它在撤。不是打不過我們，是覺得繼續打下去不值。它的晶核受了傷，屍群全毀了，但它的腿還在，它隨時可以再回來。它這次來的目的到底是攻城還是試探？”
方藍白靠著城牆說：“試探。它從頭到尾都在試探。試探晶能炮的火力密度，試探七面的陷阱深度，試探我的藍焰能燒穿幾層角質。它知道歸門契約重籤之後人類的力量在整合，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資料。下一次它再來，會帶著一個全新的、專門針對我們所有弱點的屍群。”
他把暗魔精粹收回衣領內側，看著冥淵巨大的灰色背影消失在東南方向灰黃色的地平線盡頭。靈城守住了，但這場仗還遠遠沒打完。十大屍王裡排名最高的冥淵，第一次和人類正面交鋒，以它主動撤退收場。但撤退不是失敗，而是試探。試探完之後的下一次，才是真正的戰爭。
張灼站在南城牆垛口後面，看著冥淵的灰色背影消失在東南方向那片被踩平了的丘陵盡頭。他沒有立刻下令解除警戒，而是讓芒瞳用遠端視覺沿著冥淵撤退的路線跟蹤了整整一刻鐘，確認它不是佯撤，不是迂迴，不是在屍群后方重新集結。
它是真的走了。那顆被方藍白一拳砸裂的深紫色晶核在撤退過程中還在以極緩慢的頻率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冥淵巨大的身軀微微晃一下——它在用晶核殘餘的能量強行維持身體平衡，這說明它的傷比表面上看起來更重。
芒瞳從崖底凸起的巖臺上跳下來，面具上兩顆金晶石的幽光比平時暗了不少，長時間的遠端視覺跟蹤讓他的異能消耗極大。他對張灼說。
“冥淵往東南方向走了。速度不快，步幅比來時小了將近一半。它右拳的角質柱還沒有再生，左臂肩關節的活動幅度比正常狀態小了至少一半。它走到那片被它自己踩平的丘陵邊緣時停了一下，回頭往靈城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東南走了。那裡已經超出了我的最大視距。”
張灼點了下頭，讓芒瞳去休息。然後他轉身對著城牆上所有還在炮位上待命的覺醒者說：“冥淵撤了。本輪防禦結束。炮手輪流撤下炮位休整，醫療隊去崖底接七面。所有三階以上的戰鬥型覺醒者留在第二道防線待命，警戒級別從一級降到二級，警戒晶核陣列保持自動感應模式。今天晚上食堂加一頓熱飯——不是壓縮餅乾，是飯。”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極短促極用力的歡呼。不是打了勝仗的歡呼，是活下來了。
方藍白被白啟從碎磚堆裡扶起來的時候，右腿脛骨的擦傷還在往外滲血。白啟從醫療包裡翻出凍傷修復凝膠——那是冷雨桐送她的，她一直沒捨得用。
方藍白靠在城牆上讓她把凝膠塗在傷口上，說：“冷雨桐送你的，你就這麼用了。”白啟頭也不抬：“她送我是讓我用的。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張灼說晚上食堂有熱飯，你要不吃我就替你吃了。”方藍白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懸崖底部的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夜。巨大化喪屍的屍體堆了有近十米高，廢墟地面上那些被喪屍踩平的陶瓷狀腳印裡積滿了暗紫色的血和灰白色的骨渣。
七面裡的魂蛻和霧噬黃因為長時間極限輸出，精神力雙雙透支，被醫療隊用擔架抬回了靈城醫療室，張灼親自給他倆做了精神力損傷評估——輕度反噬，需要靜養至少三天。
魘爪兩隻手的骨痂在連續卸掉多頭喪屍關節後出現了明顯裂紋，骨質面具上的笑紋依舊彎著，但他坐在醫療室床沿上脫下指套時，十根手指的指甲蓋下面全是淤血。
張灼問他疼不疼，他說疼，但比被喪屍咬死強。冥紗沒有受傷，她的黑色織物面具在崖底陰風裡吹了一整夜，面具邊緣沾滿了喪屍骨渣的灰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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