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藍白沒有回答,從衣領內側取出暗魔精粹放在手心裡。魔龍的豎瞳在珠子裡緩緩睜開,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哼一聲或者說句不耐煩的廢話,而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上次進去的時候我感應到七階惡魔對你發出的共振訊號裡有幾個音節和我被封進禁物之前聽到過的某種語言很像。當時我沒辦法確認,因為封印太久了很多記憶都是碎的。這幾天我把記得的那些碎片拼了一遍,拼出來三個詞。第一個詞是‘歸’,第二個詞是‘門’,第三個詞我不確定。
可能是‘代價’,也可能是‘回答’。如果那頭七階惡魔這次還對你說同樣的話,你記住它的共振頻率變化模式——不是記住音調,是記住頻率的變化曲線。回來之後我可以把那個曲線和我記憶裡的語言模式做比對。如果比對成功,我們至少能知道它們到底在問什麼。”
方藍白把暗魔精粹攥緊在手心裡。“知道了。”他站起來走到指揮大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沙盤前整理資料的孔楊天。
“四十分鐘。如果我四十分鐘之後沒出來,你就按你的判斷處理——不要派人進去找我。告訴徐啟東,他欠我的那頓酒就免了,讓他把酒倒在城牆上。”
孔楊天手上的空間鏡面停了一瞬。“你去吧。”他說,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空間鏡面在他指間以一種方藍白從沒見過的極細微的頻率在微微發顫。
破界城的裝備部從凌晨就開始運轉。
郭泡泡把最後一塊壓縮艙超頻模組裝進行動式晶能掃描器的後蓋裡,用拇指按緊卡扣,聽到咔嗒一聲之後才鬆了口氣,把掃描器遞給站在旁邊的田老四。
田老四接過掃描器翻來覆去看了兩圈,又用自制的放大鏡檢查了能量回路的焊點,確認每一處焊接都沒問題之後才把它放進一個灰白色的帆布工具包裡。
這個工具包是郭泡泡自己的——就是他在錦寧廢墟上用來裝晶核的那個縫了又補的舊帆布袋。
他把包裡的晶核和拆卸鉗倒在工作臺上,只留下三樣東西:一臺剛改裝完的行動式晶能掃描器、一顆備用的壓縮艙超頻模組、以及一捆用細銅絲紮好的能量導管。
“你把這個也帶上。”
田老四從自己的工具箱最底層翻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多功能扳手,扳手的握柄上手工刻著一圈防滑紋路——是他早年還在兵工廠裡當學徒時自己刻的,紋路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每一道都還很深。
“這把扳手跟了我十幾年,拆過四階晶能炮也拆過三代晶核反應爐。我不知道門那邊有什麼東西要拆,但如果你需要拆什麼——用這個。”
郭泡泡接過扳手掂了掂分量,比他平時用的那把沉了不少,但握柄上的防滑紋路剛好貼合他的指縫,像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他把扳手塞進帆布袋裡,抬頭看著田老四,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啥都矯情,最後還是田老四先開了口:“早去早回。裝備部那堆活我一個人幹不完。”郭泡泡點了點頭,把帆布袋甩到肩上走出了裝備部的門。
大銘在裝備部門口等了好一陣。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拆了繃帶,新生的皮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了兩個色號,在晶核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他看著郭泡泡揹著帆布袋走出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用手在郭泡泡的肩上捶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輕,剛好把人捶得往旁邊歪了一步。
“你他媽別在門那邊亂碰東西,看到不認識的東西先別用手摸,拿掃描器掃完再說。”大銘的嗓子還是那種粗糲的沙啞,跟他開炮時的炮口轟鳴一樣有辨識度,“還有,你欠我的那幾塊壓縮餅乾還沒還,你要是死在門那邊了我找誰要去。”
郭泡泡揉了揉肩膀站直了身體,嘴角歪了一下:“我欠你的是壓縮餅乾,你欠我的一條胳膊。”
大銘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生的右臂,把手臂抬起來轉了轉手腕。關節活動得比前幾天靈活了不少,治療艙的再生效果比預想的好得多。
他把手臂放下來,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通道——他不會再做任何阻攔。郭泡泡跟著方藍白走進那扇門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錦寧廢墟上被晶藍色絲線拖著腳踝往回拽的那個二階修理師了。
傍晚時分,錦寧廢墟。
方藍白站在惡魔之門正前方不到百步的位置。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作戰服,袖口用細帶紮緊,腰間束著一條兩指寬的皮質腰帶,腰帶上掛著郭泡泡塞給他的帆布工具包和一顆備用的壓縮艙超頻模組。
暗魔精粹懸在他右肩上方,珠子表面的裂紋在門內暗紫色光暈的照射下顯得比平時更深了幾分,但黑色光暈依舊穩定地流淌著。
他身旁站著孔楊天,銀袍上的星圖紋路已經全部亮起,八面空間鏡面在兩人周圍呈環形展開,每一面都在即時監控門框上的裂縫擴散速度。
孔楊天的右手按在左手指尖上那枚空間印記,印記此刻正和暗魔精粹上的銀色金屬片產生穩定的共鳴脈衝,每一次脈衝都在他腦海中化成一個極清晰的座標——他隨時知道方藍白的確切位置。
再往後幾步站著郭泡泡。他揹著自己那個灰白色的帆布袋,臉色發白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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