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點點頭,道:“是啊,你也是第一次做父親,你只是一個溺愛兒子的父親,你有什麼錯呢。”
“從來都只有我錯了。”
李世民皺眉道:“承幹,別說這種氣話。”
“這不是氣話。”李承乾道,“廢太子的詔書不是你擬的嗎?需要我給你背一遍嗎?”
“當然全部都是我的錯。”
李世民一直都很想聽完李承幹曾經遮遮掩掩的那些話,可等真正聽到時,他卻不忍再聽。
當年李承幹需要父親與他說些貼心話時,他們之間是君臣父子的高高壁壘,如今李承幹能夠說出口時,他們父子卻已經有了難以彌補的裂縫。
“當年的事,阿耶也有錯。”李世民苦澀道。
李承乾冷笑一聲,厲聲喝道:“你當然有錯!”
“從來,這麼多年,所有人都說是我的錯,全部只有我一個是錯的,你是聖父,李泰都能是清白無辜的,還有那些人,從來就那麼清白,就完全沒有錯,是嗎?”
“千錯萬錯都是李承乾的錯,李世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錯處嗎?”
“天可汗,你問心無愧嗎?懷異端而疑諸弟……全是我不容人嗎?李泰不過是想要我的儲位和性命而已,是吧?”
“你當時怎麼不容下李建成他們呢?李元吉不過是想殺了你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是不是?”
李承幹緩了一口氣,接著道:“李承幹當然及不上天可汗的一根頭髮絲,所以他就該等死,是嗎?他就該等著李泰將他從儲位上拉下來,總歸是他不配做大唐的太子,更不配做你天可汗的太子。”
“承幹!”李世民到底聽不下去了,大聲駁斥道,“立你為儲,我從未後悔過!”
李世民從來後悔的都是在教育太子時,他用錯了方式方法,只是時光無法倒流,等到他追悔莫及時,能彌補從前那些過失的,只能是用另一種更妥帖的方式去教育稚奴,讓他不再重演長兄的悲劇。
對於李世民來說,他還有兒子可以讓他彌補從前的遺憾,但李承幹,他的生命只有一次,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他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在地府這些年間,李世民費盡心思,與嬴政和劉徹結盟,開闢出這樣一個平行時空,就是為了能夠讓李承乾重新再來一次,他能夠真正彌補長子的遺憾。
可不想,地府竟然從中施了詭計,失去記憶的不是李承幹,而是李世民。
李承幹愣了下,再開口時忽然問道:“你為什麼不讓我陪葬昭陵?”
這是一個出乎李世民意料的問題,他遲疑片刻,如實道:“為了社稷安穩,我不能讓廢太子陪葬。”
李承幹仰頭看著屋頂,認真思索了許久,然後道:“我明白了一件事,阿耶。”
李世民為這個稱呼一怔,他張口要說話時,李承幹卻又開口了。
“我沒必要為了不能得到你的偏愛而一直耿耿於懷,因為你已經習慣了不會偏愛我。”李承乾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偏愛而活著。”
也許是因為李承幹當了太多年太子的緣故,李世民在考慮到與他有關的事情時,總是要先顧慮大局,加冠是,死後仍是。
可是,李泰和李治得到的那麼多偏愛中,難道就全部合乎大局嗎?
歸根到底,不過是因為天可汗的心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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