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空中那面巨大的天鏡投影,如同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柄利刃,將他們的猶豫、遲疑、恐慌無一遺漏地投射到整個王國乃至大陸的目光之下。
那面鏡子就像一隻冰冷而無聲的眼睛,無論他們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會被徹徹底底地記錄並公之於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塊巨石,在黑暗公會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不斷增加重量。
馬爾多·吉爾終於坐不住了。
他深知,如果再這樣耗下去,落羽甚至不需要動手,光是一口一口喝酒,就能把他們數千人的鬥志活活拖垮。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足以扭轉這種被動局面的變數。
“普雷希特!”馬爾多·吉爾霍然轉身,對著身後一片空曠的陰影高聲道:“你和六魔將軍,打算看到什麼時候?你們和妖精尾巴的仇,和那片大陸上所有光明公會的仇,不打算報了嗎?這就是你們最好的復仇機會!”
“只要在這裡殺了落羽,再順手解決妖精尾巴那些廢物,你們失去的一切就都能拿回來!怎麼,連這點膽量都沒有了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盆地中傳開,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黑暗公會的聯盟成員們面面相覷,有人順著馬爾多·吉爾的目光望向那片陰影,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過了半晌,在所有人都以為那不過是一場獨角戲的時候,那片陰影忽然如同墨滴落入水中一般,緩緩湧動起來。
一道佝僂的身影,披著一件幾乎拖到地上的暗色長袍,從那片陰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白髮稀疏,滿臉皺紋,看起來彷彿行將就木,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閃動著一種屬於老狐狸般的深沉光芒。
他身後,六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無聲浮現,正是六魔將軍。
普雷希特。
冥府之門之外,黑暗公會中輩分最高的存在之一,曾經為這個世界留下過無數傳說的男人。
他的出現讓黑暗公會聯盟中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許多資歷淺的年輕魔導士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早已腐朽的歷史突然活了過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普雷希特走出陰影后,卻沒有朝落羽的方向看一眼。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馬爾多·吉爾的臉,又掃過那面懸在天穹之上的天鏡投影,最後發出一聲乾澀的、如同枯木摩擦般的笑聲。
“馬爾多·吉爾,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急躁。”
馬爾多·吉爾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普雷希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當你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邀請我們加入的時候,你的潛意識便已經輸了。”
馬爾多·吉爾的臉色瞬間鐵青,拳頭猛地攥緊,陰冷的氣息如同怒濤般暴漲:“放屁!我只是不想錯過殲滅敵人的機會!你以為你算什麼……”
“我說過,當你在眾人面前開口邀請的時候,便意味著你內心深處已經承認,僅憑你自己和眼前這支聯軍,沒有把握戰勝那個少年。你的潛意識已經先一步認輸了,馬爾多。”
普雷希特打斷了他的怒吼,語氣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剩下一種歲月沉澱後的通透和漠然:“你自己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馬爾多·吉爾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座被冰封的雕塑。
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反駁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