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南下斥候來報,伯容河入水關口可見黑帆!銀陽戒備!”
聞訊剎那,慕辭原本舒眉緩態驟間凌銳,便像是狼王嗅到了獵物,那對色淺的虎瞳裡利而迸顯銳聚的殺意。
“再遣,進三里來報!”
“是!”
“百里將軍請布令軍中候整,今夜子時,霧起而擊。”
百里允容聽言稍為一番思索,問道:“殿下確定,敵軍今夜子時便能至伏地?”
現下未時三刻,從兩河匯水關口至此尚有一段距離,又盡為逆流之途,故據百里允容估測敵軍戰艦最少也要至五更寅時方能抵達預伏地點。
“以維達小艦的速度,子時足矣。”
既然殿下能夠確定,百里允容也便放下心中顧慮往而布令。
慕辭親自來到河畔盯察佈陣之備,所見緩河兩岸定網的鎮車皆已為泥葉糊形完整,白日里瞧來雖然顯眼異常,而於夜中霧裡卻足可掩其戰械之態。
斥候往來奔告敵艦行況,從三里到一里,又百丈、五十、三十丈,隨著奔告愈發頻繁,敵艦抵達的時辰也在不斷接近子時,而蒙河的霧則是亥時三刻便已絮絮而成,起先還是輕薄不足掩伏的薄絮,一度還令百里允容心中有所憂惶。
卻隨著時辰越晚,風裡的潮意愈甚,子時尚缺一刻之際那霧便已濃得遮天蔽日。
終於在子時一刻之際,一片死寂的濃霧裡傳來了大船破水之音,而濃霧裡卻仍是黑漆漆一片,不見半點火光。
卓陽河畢竟是行入月舒內境之河,雖然維達出兵前便探得了援軍駐入了銀陽之訊,卻也難保溯流途間不會再遇女帝之軍,何況以他們的行水之技,在這小小的河道里便是無燈也足以應付。
不過這陣遮天蔽日的濃霧倒是出乎了他們意料之外。
“咚——咚、咚……”
聽得船身莫名被什麼東西撞了幾聲怪響,甲板上巡崗的將官便探頭船首,然而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咚——咚咚、咚……”
怪聲又來,這回的位置卻挪到了船身腰後,那邊巡崗計程車兵同樣好奇而警惕的想要探看。
聽見河道里傳來了箭矢擊船的異響,慕辭伸手輕碰了旁邊的百里允容一下,百里允容便應之吹響了一聲鴞哨,慕辭則緩然應而吹響兩聲,佈陣首列的弓箭手緩緩搭箭張弓。
行於河中的維達戰艦一艘接一艘的惑於船身的異響,終於居中的一條戰艦亮起了一個火把。
兩岸靜默一片,慕辭銜著鴞哨取弓搭箭,對準那束火光一箭射之,甲板上計程車兵驚而便見他們的艦長為冷箭鎖喉。
此一箭便如丟入團裹蛇窩的一粒石子,霎時驚起那方狂動,聯絡戰船的警鐘敲響,宣告有敵來襲。一時霧裡亮起了一串赤星般的火光,船上備戰的躁動傳入兩岸,然而很快又消寂了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了那些逆著他們船行之向緩緩漂來的小舟,有些小舟上載著個會放箭的木筒子,這便是他們船身異響的源頭,且偶然也有那麼一兩支箭會飛上甲板,這似乎也是那個艦長的死因……?
慕辭要的便是他們這遲疑一瞬,於是吹響鴞哨兩聲,百里允容又緩應了一聲後早已備起的弓箭齊發,箭頸上皆裹著磷粉飛火,脫弦破空擦燃火光,密密麻麻流星雨似的墜入那霧裡戰場。那些未載機關偶的小舟每一條都滿載著火藥,觸火即發。
隨著第一聲爆破聲起,岸上蟄伏的殺聲呼嘯、戰鼓擂響,列陣在隊首最前的旋弓弩在戰鼓響起之時便已齊聲放出了早已指準了船身吃水淺底的破盾巨箭。
卻此之時,行於佇列最前的戰船剛好觸了水中鐵網迫然而止,而後頭為避暗襲而加速的戰艦卻根本不及如此異變,首觸相撞,倒是與慕辭先布的網一同攔住了他們向上遊的程序。
漂流而來的火藥一個接一個的燃爆,被困的戰艦霎被捲入無法逃避的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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