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庚方走未久,林之豪也回到了陣首望長天而仰嘆,卻就又見對面軍陣中又有車轎行出。
看著馬車緩緩向著此方駛來,林之豪便也等著,想看看這回又當是怎樣的使者來到。
而馬車只行至兩陣相視的空地中央便停住了,林之豪卻在看見那車上下來的身影時怔住了。
“宜霜,你就在這等著,我過去同你師父說話。”
宜霜在旁扶著馬車點了點頭。
遠見那邊林之豪也正負手望著此方迎風而立,南宮羽卻深深嘆下口氣,方才動身走了過去。
一直瞧著南宮羽走近了過來,卻距三步而止,林之豪看著她先言似笑,“想不到燕赤王竟然還把你也請了過來。”
南宮羽的目光卻看向了他身後那些一路奔波憔悴的百姓,心中猶起沉怒積久,卻還是嘆了口氣,壓下去了。
“到那邊空地上吧。”
言過一句,南宮羽便兀自轉身往東面而去,林之豪默無所言,只望著她的背影乖乖跟了過去。
一直避開人多之處,南宮羽方臨於風中而止,目光所及軍民兩陣對立,一片潦倒白衣,既無力與金甲爭鋒,又不肯俯首而退,就這樣不死不活的耗著,叫人看來豈不荒唐?
看得出南宮羽亦是滿面怒容,林之豪自無與內爭鋒之意,便是和顏輕問:“夫人要對我說什麼?”
“從你謀局之初我便早想問你,你到底又想做什麼?”
林之豪笑了笑,看著她似作誠懇,“大家願隨我遠行祭天,為國祈福罷了。”
“這些說辭,你用來敷衍作明面的解釋也就罷了,卻還想用來搪塞我?”
“那夫人以為,我又能做什麼呢?”
南宮羽深深沉下一口氣。
往昔她和他已經因此而分歧了許多,如今她卻實在是不想再與他爭吵了。
她轉身緩緩踱開兩步,望著長風遠去所向,唯有不看他的眼睛,她才能讓自己從往昔沉壓的愁慮中抽回神來。
“師兄,你我自幼時相伴,倏忽半生至今,我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風風雨雨,我也親眼看著你一點、一點,從曾經的謙雅君子變成如今陰狠不擇手段的模樣……”
這番話她本已在心中醞釀了那麼久,幾乎是半生的肺腑之言,可真當開口之時,她卻還是無法一口道盡而先生了哽咽。
“可是你已經走過了這麼條路,難道還不能看明白,有些路註定就是走不通的嗎?”
無論時間再隔多久,只要看到她落淚的樣子,林之豪的心裡總都不是滋味,哪怕自以為已足是鐵石心腸,卻還是架不住這道愧歉一擊。
“是啊,走不通……哪條路都走不通,可如果還像昔年那樣,像餘家、像賀家、像韋家,像洪家……或許更也走不到如今哪……”
南宮羽回過身來,厲聲而問:“你最初對我說,你歸順左丞只是為了避其鋒芒,先保全了自身方有餘力再謀後舉!可後來的邪教呢?
“我早就對你說過,人這一生有些事是絕不能退讓的!你以為苟且一時可以避過鋒芒,卻不知人的這股心氣一旦塌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且捫心自問,這些年你縱然位尊盟主之名,縱然已得財勢無雙,可這些還能填滿你的心志嗎?向邪勢俯首稱臣之後,你的脊樑還能再直得起來嗎?”
“夫人說的不錯……已然屈邪的心志,是再回不到曾經了……”
淚色浮於眶中晃若碎霜,可是一頭已將半生沉浮於世事炎涼的老狼,又豈會僅因此一心所觸而志轉于歸,便見他眼中淚色未磬而利光已返,“半生不堪,苟且蠅營,既然任哪條路都走不通,那就乾脆撞破這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