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如此,慕辭又冷冷轉回臉來看著他,沈穆秋連忙解釋:“我去雲紹不是為了找他!”
而慕辭只是靜靜看著他,卻也在未經意間又顯了眉間銳色。
沈穆秋被他如此目光盯得心裡發毛,分明他和雲凌確實什麼也沒有,卻也不知為何,好像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難解釋。
“……我只是讓他先去那裡打探情況。”
“我和他真的什麼也沒有……”
“你一定要把他留在身邊?”
“只是暫時的。”
聽他此言所應如此篤定,慕辭便也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雲凌的情況……確實與別稍有不同,眼下實在沒有合適他的出路,所以我只能暫時把他留在身邊。”
“如果當年真的是他背叛了你,才導致如此諸般惡果,你也要如此待他?”
“當年的事,諸因牽繫盤深,何況……歸根究底,你真的有確實的證據,能夠證明他真的背叛了嗎?”
慕辭蹙眉一眼瞧住他,此言一問顯然是直戳了他心門怒刺,卻又偏偏一時無言為辯。
這回沈穆秋亦是敏銳的察覺了他的情緒之變,於是連忙扶過他的肩來,溫言解釋道:“阿辭,我知道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有多辛苦,可是……”
分明早已在心中斟酌好了所有言辭,可當話至嘴邊時,他又還是哽塞了一頓。
一如戰場的折戟沉沙,時間落在人心裡的痕跡亦與壘疊的塵土一般,往故覆於塵土之下,大多亦隨塵化消,不復所蹤,卻也總有那麼一些鏤於頑石的銘刻,哪怕也被灰塵覆了模糊,卻也只容置之不理,否則一旦留心吹散了其上覆掩的薄塵,則那一道道刻痕依然能夠蝕骨銘心。
“一朝宗室傾覆之下,實在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其中更有許多人在他心中也是無法割捨的存在,然而他們的離去卻都是那樣的倉促,甚至叫他連為他們哀悼的機會都沒有。
“何況諸局已定成今,若真要去將那些前朝往事重查個底朝天,那我又該以什麼身份去重新問它?與此事相關的所有人,如今皆已不在人世,我……也好不容易讓自己原諒了她,理解了她當年的諸般苦衷、此事的不得已……可是如果重查一次,我恐怕、還是沒法做到不去恨……可到了如今,我還能恨什麼?”
仇也好,恨也罷,真到了生死之間又還能剩下什麼?逝者已矣,不復可追,而徒存的執念卻能將生者迫為瘋魔。
故哪怕他只是這樣用自己以為已足是寬釋的言語淺作一述,也依然扯動了那塊以為已經癒合的血肉擰然生痛,而那把早已深深刺於心底的刀子或許除非真正的轉世,否則今生註定是永遠也拔不出了。
“穆秋……”
沈穆秋回過神來,才發現慕辭已輕輕抱住了自己。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好,才讓你又想起了那些傷心事……”
沈穆秋亦輕輕扶住他的後頸,輕吻其發以為柔撫,“不怪你,這些事都不怪你。”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保護你……”
雨後清冽的緩風輕輕推拂著窗扇微然有動,又擾桌上小燈光色曳柔,卻無論是那晴澈的明暖,還是屋中繾綣的柔橘,都只將他雙手的肌膚映得蒼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整整養了二十年血毒的殘軀,哪怕到了如今也依然存著那份血潰的殘色。
曾經為了替穩那九五帝位,他只能忍受血潰之症撕裂臟腑、蝕穿骨髓的痛,而今為了啜飲無相之力,在心口開啟的祭痕亦終有一日會淌盡他的最後一滴血……就彷彿是一道刻進骨血裡的詛咒陰魂不散的纏著他,也無情的嘲諷著他的逆天之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