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正刻,內庭之中眾人已皆依其意退離於外,只空落一方祭壇在此。
只聽外頭已是一片寂靜,慕辭自覺體力也已恢復了許多,便起身去推開了屋門。
空落落的庭中只見沈穆秋一人在那壇前繪符,慕辭走上前去,瞧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白衣,寬襟松落下那道傷痕彷彿比先前更裂長了些。
慕辭安靜的在他旁邊站著,又落眼瞧他筆下所書,“要寫生辰八字?”
“嗯,要將你我的八字同置於壇中。”
見他已將自己的八字寫成,慕辭便伸手去,“把筆給我吧。”
沈穆秋輕笑答:“你的八字我知道。”
慕辭卻沒說話,只是輕輕從他手中拿過筆來,俯下身去寫下自己的八字。
沈穆秋在旁瞧了一眼,卻為詫異而問:“你的生辰在七月?”
“嗯……因為七月也是母親的忌月,所以先前才對你說是六月……”
七月……
沈穆秋將盛寫了他八字的符紙拿起,瞧著這道八字卻微微蹙了眉。
“你……不高興了嗎?”
沈穆秋回神匆忙舒眉為笑,“沒有,只是突然發現你竟是純陽八字。”
八字純陽,命格剛厲,雖說先前在他揣來,慕辭本也為純陽之軀,然而先天八字畢竟為本,若此稟賦本為陰屬天克……
萬般無奈,沈穆秋只能壓住心中所愁,便將兩張符紙疊起各壓壇中。
“一會兒不論看到或聽到什麼,都不要當真,知道了嗎?”
說來幽冥之事他終不可知其所深,卻站在一旁只見沈穆秋愁色難藏,心中便只恨又因自己之故而給他平添煩亂。
“好……”
案中置有兩隻盛酒碗盞,沈穆秋將指尖戳破,便執拳懸盞之上,閉眼含咒。
庭下有風飄忽如曳,一股陰氣便由髓中而生,灌湧心脈之中,終成一滴黑血從指尖墜入杯中。
沈穆秋睜開眼,拿起兩杯盛血之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了他。
“喝下這杯酒,你身中必生不適,但是不要怕。”
慕辭未有多言,接過他遞來之酒便仰頭一口飲盡,沈穆秋亦隨於其後飲下血酒。
果如他之所言,此酒方飲喉中未久,身中臟腑即起劇痛纏擰,一如那日在寶金樓中受過沖撞後急起的傷症,而他才將有失力之狀,沈穆秋便將他抱了起來,走向壇後早叫人備下咒水的浴桶。
擰纏於筋骨臟腑的痛意更像一道道重鎖似的,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慕辭的性子從來剛強,便是當年在大若谷的戰場上受了那樣的重傷,也未曾顯露過如此痛苦的神情。
沈穆秋把人輕輕放入水中,直到那沁涼的水已漫遍全身,慕辭才終於稍回了些神來,抬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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