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殊卻搖了搖頭,“這幾日殿下脈象平穩,傷勢皆為良愈之狀。何況先前即便常有反覆,卻也只是愈阻擾寧,斷不至如此烈然反摧。”
只聽一語“反摧”之言,沈穆秋心中亦擂一震,又撫掌下溫血浸濡,落眼就見他身上本也早已止血成愈的外傷竟也開始向外溢血。
“常卿……”
聽得沈穆秋輕聲所喚,慕辭亦轉眼來瞧著他,卻實在已說不出話了。
沈穆秋便懷攬著他,將他輕輕放躺在榻上,輕聲而囑:“一定不要睡,一定要等我告訴你可以睡的時候才能閉眼。”
聽得如此一言,站在旁邊的喬慶霎然心涼半截,於是連忙又瞧了賀雲殊一眼。
賀雲殊卻只是急忙從醫箱中尋出銀針,當此之狀,僅用藥已絕無法緩解此症。
而慕辭靜靜聽過沈穆秋所言亦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沈穆秋便將手按在他的天門,又以拇指壓住他的眉心,閉眼凝神取訣,如此默觀了片刻方才直起身來,眉頭緊蹙。
“取一盞燈來。”
洪真瞭然他意為何指,於是立即抬眼張望,便趕於眾人之先取了一盞渾圓的琉璃燈來。
沈穆秋接過其燈,細察了那罩中火苗一番,便將此燈擺在慕辭枕邊,隨後又從懷中抽出兩張黃符,咬破指尖,滴血染之,即凝神捏訣。
血染黃符殷紅攀漫,慕辭動彈不得的躺在榻中,卻見他頸間隱有黑絡浮出,心下即生一股憂惴,然而身子卻似有千鈞重壓一般根本動彈不得。
黑絡自襟下顯浮而出,一路攀頸而上,終如裂痕般漫及他的臉頰,與此而同,他夾在兩指間的符紙亦陡為吸血之狀,不過須臾,整張黃符便已噬滿血色,卻是沉澤如墨,雙符同浸而成,一符卻在他指間陡燃焰色。
沈穆秋釋指將那燃符向燈擲去,一團焰色流影而過,穿進琉璃罩中即燃了燈色大明,卻觀其光,竟同昔者魂燈之幽藍。
如此燃成一燈,沈穆秋便將手中餘下的另一張血符疊為銅幣大小,俯身來塞進慕辭掌中,又將他的手緊緊握了一把。
慕辭乏然抬眼,方才瞧住了他的目光,他卻就抽身而去。
“雲殊,煩你為殿下行針穩症,便同尋常療傷之法,再佐以安神固氣之方服之。”
賀雲殊點頭,“遵命。”
隨後沈穆秋便帶了洪真與喬慶兩人退出屋去。
賀雲殊方在近側自然也聞沈穆秋叮囑慕辭勿寐所言,於是即刻焚起提神薰香置於榻旁小几。
“殿下,”賀雲殊近至榻旁而跪,“雲殊見罪了。”
慕辭微微頷首示允,賀雲殊方才動手解開了他的衣裳。
退於門外,沈穆秋動手將屋門閉緊便行於庭下扶桌而坐。
旁邊的喬慶亦是焦急不已,於是忙也追來問道:“沈君,殿下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早間都還好好的,卻去了那禁地一趟,就突然……”
如此顯然的因果之系,即便是他這樣對玄術之類一竅不通的人,心中自然也已猜到會是什麼可能了。
沈穆秋默然的像是在出著神,而洪真只看了他方才施術之狀便已篤明瞭答案,“殿下此狀乃是為邪祟所侵。”
雖說心中也已猜了七八,可當真切聽到這個答案時,喬慶還是不禁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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