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今日,我聽線人回報所言,左丞府有派車馬前往司寇府,這才匆忙隨往檢視,原以為會是那位左丞沉不住氣了,才候得皇駕一走就趕忙出來打探,結果去了一瞧,原來出門的是左丞的那位胞弟,李常忠。”
要說司寇府當下在做什麼他倒還能猜個一二,這要說起左丞府的彎彎繞繞,他可就知之甚少了。
“那許是左丞自己不便出門,便叫胞弟代行吧?”
元燕輕輕晃著摺扇又微湊了身來,似作戲言一般問道:“沈君也覺著是左丞沉不住氣了?”
沈穆秋也應著他笑了,“這有何難猜?左丞已被禁足這麼久,加之他那獨子眼下更還下落不明,又不能知道司寇府中到底將此事查到了什麼程度,豈能不心急?”
“不過他能讓李常忠來司寇府也足可見,他這個兄弟著實對他唯命是從。”
眼見沈穆秋卻是面呈不明之色,元燕也不賣這關子,便直言道:“當初李常忠因私抬糧價一事而被削職,誰料他的兒子李策後腳就因普碩鎮藏屍一案下了典獄,結果其案卻愈牽而深,更與邪教相關,卻不待司寇更將此事查個究竟,這位李二老爺的公子就在獄中暴斃了。”
“暴斃?”
元燕點頭,“據說是因畏罪,一頭撞死在了大獄裡頭,當時殿下還親自前往了典獄,與司寇一同見了其屍。也就從那之後,李常忠便認定是司寇大人逼死了他兒子,從此便與司寇府不共戴天。”
元燕的這番話實在包含了太多資訊,沈穆秋於是默然思索了一番,也將其言又在心中回揣了一遍。
“司寇大人行事磊落,加之那李策當是案件中的關鍵人物,便可知此事絕非司寇所為……”揣言著,沈穆秋又問元燕道:“難道那位李公子真是畏罪自盡?”
元燕將摺扇一合,輕輕點道:“沈君這便又問到關鍵了。”
“要說那位李二爺的公子確實也不是什麼硬骨頭,但是呢,就當時那情況而言,他是絕不會自殺的。”
沈穆秋眉梢輕挑,“何以如此篤定?”
“因為李策這案子,就是殿下專等著李向安出使離朝後方才遞進了司寇府,當時李策被從鎮州押入典獄後,也是捱了幾天的刑苦苦隱忍,就等著他這大伯父回朝能救他,結果出人意料的是,李向安回來前他還好好的捱著,卻是李向安回朝後沒兩天,他就死了。”
元燕吐露的這番話實令人不寒而慄,沈穆秋聽罷自也思之沉慮。
倘若此事乃與李向安有關,則司寇府中便也絕非鐵桶之密……
“說來當時,殿下為了謀此一局也是煞費苦心,早先聽得了風聲便讓我前往鎮州,暗中查實了李常忠身為鎮州府令而私抬境中糧價一事,而後便分派了幾撥人入境採買……”
話說至此,元燕又且嘆而一頓,方才續言道:“原本殿下的打算是先掌此一手實證,再追而深掘其州稅之漏挖出根網,方好一擊中的使之退無可退。卻偏逢那時與殿下赤地相鄰的凜州鎮北侯因其朝中剝糧,致使境中生患,不得已向殿下求助,殿下於是撥了朔安府庫出糧相援,事後殿下雖然及時又自出財資添補了鄢州府庫以為週轉,然此一舉還是被左丞監以參奏,殿下於是存策半中便將李常忠一狀抵出,方才在御前盤迴一局。”
元燕作為不經意而一言於此,沈穆秋默然聽罷,心中自能揣測他乃是有意與自己牽談月舒前朝之事。
只見沈穆秋持默未語之態,元燕又驚作恍然而憶之狀,於是起身避座,拱手拜禮為歉:“臣一時疏意失言,牽擾沈君不快還望恕罪!”
而沈穆秋仍是一笑溫和之態,“二公子何罪之有?”
元燕怯避之間,亦微微抬眼而窺了沈穆秋態色,方又更俯首而應:“臣一時疏忘了沈君原為前朝珠璧,不幸殃覆而今,臣卻於此疏忽妄言,議及前朝便是牽惹沈君傷心。”
沈穆秋輕嘆了口氣,恰好爐中壺水聞沸,便取壺來沏水沖茶,“還請二公子先歸座中,如此拘禮,豈好相敘?”
元燕如言歸座,沈穆秋便斂袖執壺為他添盞。
“既為其臣,便同其謀,我當能明白二公子之意。”
將茶壺置回爐邊,沈穆秋便也抬眼來瞧著元燕,“也請二公子放心,我必不會有任何危害常卿之念,至於故往之事也作前塵而逝,我於此早已心如寂塵,無存別謀。”
在此之前,元燕終是不能瞭解他到底是怎樣的人,眼下卻聞其一言坦誠,心下反倒也起了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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