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浴中,寒蕤猶是一心忐忑的,侍人過來伺候亦是盡身不自在。
落在花坊裡的人,沒哪個不是苦命的,便瞧他一身上下傷痕累累,那負責伺候他沐浴的老僕也是不住而嘆,“瞧你這小小年紀的就落了這麼一身的傷,想來在那坊中的日子也是不易哪……”
寒蕤回頭望了望,只低低的應了一聲。
“燕赤王殿下……”
聽得寒蕤又如此低喃了一語,似仍有後言欲問,安福便抬起眼來瞧了他。
寒蕤的目光不住躲閃了一下,方才低低問道:“燕赤王殿下……平素裡……都是怎樣?”
“雖說外間多有傳聞,總說殿下性情暴烈,卻也只有我們這些近身伺候的老人才知道,咱們殿下其實最溫善不過了。”
“你是近身伺候殿下的人?”
安福輕輕笑著,“從殿下小時候就伺候著了。”
寒蕤默然似有所思,安福將預先給他備好的衣物取來,面中笑顏如舊,卻也細細留意著他的神態。
沐浴之後自有人來服侍更衣,只見屋中三五個侍人奉上華繡錦衣,裡外服侍妥帖外,便扶人於鏡前而坐。
明鏡中所映饒是一副豔極的伶人面容,他自小在閣中所習飾妝反串,一身媚態已是刻進了骨髓裡的,婢女為他添上的胭脂唇朱便成錦上添花似的,倒是勾成了最適他媚態的豔色。
卻說聽泠院裡,元燕一早便也打聽到了宮裡的訊息,此刻就在院中看著喬慶從坊中尋回了俗戲本子。
“鳥飛空閣吟血泣,鏡里弄花成雙依……”
元燕低低復吟此句,喬慶便也湊來瞧了一眼,“你也覺得這句有什麼問題?”
“伯央有何見解?”
喬慶撓了撓腦袋,對於這些風月中事他總不大能轉過彎來,“這……不就是說的殿下與昀熹之情?”
元燕收起摺子嘆了口氣。
卻聞喬慶又有不明,“我也真覺著納悶,你看這花坊裡都有男伶小倌,就說明達官顯貴裡也不乏有這好男色的主,那咱們殿下……至少是潔身自好的,這種事在別人身上都沒所謂的,怎麼到了殿下身上就跟犯了天條似的?”
“是啊,殿下現在可不就是犯了天條嗎?”
喬慶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你別忘了昀熹是什麼身份,那可是南坊裡的戴罪之身!”說著,元燕便又把那摺子塞回到喬慶懷裡,“這東西可也不光是編排一點俗戲而已,就‘鳥飛空閣’這句,其人便是意在暗指昀熹乃是假死脫身。”
依著元燕所言,喬慶便也將這句詞再細細的讀品了一番,果然覺著似乎確有其意。
“當時……”
孰料他才開口啟了個頭,就被元燕拿摺扇狠狠抽了手背,疼得他齜牙咧嘴。
“元惜之,你……”
“人都‘死’了一年多了,現在來翻這事,橫豎也得噁心殿下一遭。更莫說,他們設此局的念頭保不齊也是想試探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