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辭未料他父皇此番喚他上殿竟是要讓他回燕嶺,於是些許疑惑的先抬頭瞧了他父皇一眼,方才俯首而應:“兒臣遵命。”
“準備準備,這幾日就出發吧。”
“諾。”
“沒別的事了,回去吧。”
一時殿上琢磨不明,慕辭也只能依如其令的俯首告退,“是,兒臣告退。”
直待慕辭退出殿門又閉,鎮皇方才掀眼瞥了周容,只見這個老臣一面蹙眉為思之態,反是輕輕笑了兩聲。
周容這也才回過神來,連忙施禮向上,“陛下……”
鎮皇也暫且擺下手邊事務,落眼瞧他一面似笑非笑,且作意深而問:“旁人許是不能明白,不過相國該是不必朕再多解釋什麼吧?”
周容正禮拱手,“老臣已明陛下心中決斷,餘後之事當不宜殿下再出面。”
多年而今,慕演雖也習慣瞭如此孤身獨冷,卻還是欣慰能有周容這麼一個知心的老臣。
於是鎮皇且為松適之態靠於座中,也悠而為釋:“有些事,旁人做得,常卿卻做不得,何況就此事而言,他也做了太多了,眼下便先讓他出去清靜清靜,餘下的事,你、只管照著朕的意思辦便是。”
“老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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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正陽殿,慕辭行於宮巷一路皆於心下暗暗揣思。
眼下年初開朝,正是清理舊案之時,他父皇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他打發回燕嶺……
然而從去年九月嶺東諸狀傳歸京朝為始,鎮皇對於此案始終態度堅決,甚至在他和司寇於此皆有猶豫之時,更是鎮皇一把收束趨疾方才造得當下一番迫緊之局。
照理而言,皇上若確是一心欲淨嶺東之局,便更應在這時將他和司寇委以重倚才是。而眼下司寇為親督其案遠赴嶺東為屬情理之中,卻將他無故遣離京局又是作何思量?
思索之下,深巷路長,正月春意將蘇,然而凜寒不化,天色猶晦。
慕辭正行慮沉,餘光卻忽然瞥及前方有人行將照面,便才回神抬眼。
只銅鈴悠響道中幽漫,慕辭止步定眼,所見前方正是逾久不見的段幹戊,卻與往前不同的是,今日的國師竟是坐在素輿之中,由九陸塔的黑衣使推行於此。
段幹戊緩緩來至近前,猶是一如尋常的先聞其面具之下傳來輕輕笑聲。
“殿下瞧來倒是比我們上次見面時精神了不少,是否所求得償,心情也舒暢多了?”
慕辭落眼瞧著,亦應之稍顯勾唇冷笑,“卻不知國師今日怎卻如此,莫非是受了什麼傷?”
卻聞那面具之下猶是淡淡輕笑,“小小修行之狀,不足為憂。”
“不過……”
慕辭落眼而見,其人微微頷首,素刻無情的面具竟也仿有所思,那戴著黑革手套的五指也輕輕點敲在素輿的扶手,如此淺思為言:“這副軀殼也確實朽壞了……”
此一言,立叫慕辭眼中冷凝如刃。
而段幹戊卻仍只笑了笑,其身後黑衣使便繼續推著他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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