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的極高溫,彷彿燒盡了虔誠,貪婪如同覆滿遺蹟的龍影,巨龍們隨著岩漿沸騰的幅度,高傲地昂首,逐漸展開雙翼,似是將要衝出龍谷的束縛,重新搶奪回天空。
望著猶如惡物的巨龍們,林莉牽著東方歸月的手,繞著岩漿池上方的缺口邊走了一圈,即使王瞳的聖芒能蓋過火光,但她也仍看不清上千年以前的岩漿池中,巨龍們淬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娘子,這裡應該就是過去的發生,不過它們在獻祭的時候,引發的能量波動太強烈,所以被地脈記錄了。”東方歸月再次感受了一遍地脈能量的磁場,卻不禁皺眉,眼中多了一抹疑惑,“娘子,現在地脈能量的情況很怪,明明已經達到崩潰的邊緣,但這股能量像是被龍操控了,就卡在那裡不進不退。”
林莉透過東方歸月的手心,感受著地脈中愈發狂躁的能量,略感驚訝地抬眉,“夫君,龍對力量的把控竟然也能夠做到這麼精細。”
“應該是它們要淬鍊的這個東西特別重要,畢竟它們那種獻祭方式,不可能再來第二次。”東方歸月緩緩蹲下身,饒有興致地和巨龍們一起等待,“娘子,那東西好像要被淬鍊好了,咱們要不猜猜那是什麼?”
林莉微微頷首,看著蹲在自己腿邊的東方歸月,忽然間覺得他現在這樣竟有些乖巧,於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輕笑:“夫君,你蹲著幹嘛?”林莉揮手用神力構成了一張金色長椅,“快起來陪本小姐坐著,就是看電影也不能蹲著吧?”
東方歸月連忙笑著起身,隨意撩了一下被揉亂的頭髮就緊挨著林莉坐下,靜靜觀賞龍族的活歷史。
當地脈的能量三度爆發,當被淬鍊的那截斷骨浮出岩漿,巨龍們高昂的頭顱再次垂下,它們一同看向那被淬鍊而出的斷骨。青金雙色的能量猶如琥珀將其包裹,汲取地脈能量的岩漿在骨中流淌,斷骨的表面,有血的烙印,彷彿那是一隻龍瞳,此刻,在耀眼的火光中,它睜開了眼。
巨龍們立刻俯身,為那截斷骨獻上忠誠。
待地脈狂躁的能量趨於平靜,岩漿池不再劇烈沸騰時,那截斷骨懸浮於半空,被火光照徹的青金雙色,在此刻顯露出一種極致純粹的神聖。
巨龍們緩緩抬首,貪婪在龍瞳中瘋狂閃動,所有的視線凝聚在那截斷骨上,彷彿那就是它們失去的天空,是初代龍族失去的一切。
“夫君,你看那個骨頭,”林莉刻意放輕聲音,眼神流露著幾分疑惑,“骨頭裡面沒有雜質了,但還只是一截龍骨,嗯?龍骨沒有變化?”
東方歸月雖也感到不解,但還是肯定地點頭,“對,娘子,那截龍骨沒變化,地脈能量也沒有發生改變,這種淬鍊的方式按理來說是把所有東西揉在一起,創造出一個新的東西,但它們應該是失敗了。”
林莉若有所思地凝視那截斷骨,卻還是無法理解巨龍們的亢奮。
巨龍們凝望了那截斷骨片刻,驟然之間,一聲能夠震撼遺蹟的龍吟聲音撕開了炙熱的寂靜,那聲龍吟凝聚了龍族對神明滔天的血恨,透過那根青金雙色的斷骨,穿透了龍谷遺蹟,彷彿在這一刻,在上千年前的那個時刻,龍族再次擁有了翻天覆地,弒神的力量。
而東方歸月和林莉的困惑已經無以復加,僅靠那截斷骨,根本猜不出來巨龍們透過血祭淬鍊得到的到底是什麼,林莉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能看穿斷骨中有些許地脈能量和岩漿,除此之外,那斷骨就是一個空殼。
龍吟聲止,極豐·特霍斯用沾滿黑血的右爪,將那截斷骨小心翼翼地承接在爪心,當它握住斷骨時,它和其它巨龍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在金芒之下的火光也變得暗淡,整個遺蹟重現陷入無邊沉寂。
透過連線地脈的黑暗能量,東方歸月得知那條地脈已經無法承受岩漿池的壓迫與灼燒,即使有黑暗能量的支撐,卻也正在發生不可逆的分解,而地脈所記錄的畫面,變得愈發透明,且斷斷續續。
正當東方歸月嘗試繼續維持地脈的持續時,岩漿池突然下沉了一些,那片記錄驀地消失了,岩漿池的火光又暗淡了幾分,充斥遺蹟的極高溫降低了大半。
巨龍的畫面不再出現,那條地脈幾乎崩潰,東方歸月無奈聳了下肩,“娘子,這條地脈被徹底耗盡了,可能所謂的預言就是透過這些記錄來告誡我們,不要重蹈龍族的覆轍吧。”
林莉輕輕點頭,視線仍盯著那片岩漿池,沉思了許久,她又轉頭看向遺蹟之外漆黑的隧道內,那片已被黑暗吞沒的壁畫。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一一掠過:古神奪取權柄時的貪婪,二代龍仰望天空時的渴望,還有方才那場血腥的獻祭。她沉默了很久,在腦中不斷試圖將壁畫和那截斷骨進行聯絡。
見林莉沉思,東方歸月便不打擾,他繼續嘗試啟用那條地脈,幾次之後,地脈竟再現了一段極其模糊的畫面——巨龍們將那截斷骨扔回岩漿池,匆匆離開了遺蹟。
隨後,那條地脈徹底崩潰,像是負隅頑抗之後,被覆滅的二代龍族一樣,連一粒塵埃也不會留下。
整個畫面短暫到令東方歸月猝不及防,但地脈不復,岩漿池也開始進入重新冷卻的過程。
東方歸月遺憾地輕嘆一聲,他看著岩漿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猜想,可那個猜想實在太過於離奇,他甚至想到了許多種反駁,無一例外,都能夠完全否定心裡的猜想。於是他暫時不再去想,看了會兒林莉的側臉,便將她的長髮抱在懷裡,專心地為她編髮。
時間如同岩漿緩慢流淌,過了許久,林莉緩緩眨了下眼睛,她正要開口時,忽然瞥見身旁為自己專心編髮的東方歸月,王瞳裡的肅穆,漸漸融化在微笑裡。
“夫君,本小姐想通了,它們淬鍊的東西是權柄。”林莉的聲音輕得像一束光:“只有重鑄了被古神奪走的權柄,它們做得這一切才有意義,如果不具備和神明平起平坐的能力,它們做什麼都是徒勞。”
東方歸月編髮的手突然停滯,他詫異地抬頭,迎上林莉篤定的眸光,卻搖搖頭,“不可能娘子,權柄這個東西是誰也無法重鑄的,它們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