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論道散場之後,訊息並未立刻傳遍洪荒。
真正被震動的,只有三十三天外的聖人道場,只有各方大教的掌教與準聖,只有那些沉睡在歲月深處、仍舊保留著古老感知的存在。
至於洪荒底層的億萬生靈,依舊照常生息。
山野間的樵夫照舊入林砍柴,江河邊的漁民照舊撒網捕魚,城池裡的凡人照舊為柴米奔忙。許多小宗門的弟子甚至還在為一次內門考核爭得面紅耳赤,誰也想不到,頭頂那片看似永恆的蒼穹,已經被一場即將到來的滅世大劫壓得微微彎曲。
他們能夠感覺到的變化,只有一點。
天地間的靈氣,忽然濃了。
起初只是山中霧氣變厚,清晨時分,靈露凝在草葉上,晶瑩得近乎發光。隨後,溪流中的魚兒開始吞吐靈光,林間的野獸眼神逐漸清明,連最普通的藤蔓都在短短數日里爬滿山壁,開出帶著微弱靈韻的花。
一座偏僻小山村裡,年邁的獵戶剛剛推開木門,便看見自家院中的老槐樹一夜之間拔高數丈,枝葉垂落如蓋,樹皮紋路隱隱組成天然符痕。
獵戶怔怔看著,喃喃道:“這樹……成精了?”
樹冠輕輕搖晃,竟有一道稚嫩的神念小心翼翼傳出。
“老丈,莫怕。”
獵戶手中的柴刀噹啷一聲落地。
同一時間,萬里之外的一座小宗門內,閉關三十年不得寸進的老修士猛然睜眼。周身靈氣如潮水倒灌,困住他半生的瓶頸在一聲輕響中鬆動。
守在洞府外的弟子驚喜大喊:“師尊,您突破了?”
洞府石門緩緩開啟,白髮老修士走出時,眼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
“靈氣來得太急。”
弟子不解:“靈氣充盈,修行昌盛,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老修士抬頭望向高天,聲音壓得很低。
“天地從來循序運轉,靈脈也講究盈虧有度。如今這般噴湧,像是有人在把洪荒所有底蘊一口氣榨出來。”
弟子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
老修士又道:“傳令下去,所有弟子閉門修行,丹藥、符籙、法器全部清點。靈氣既然暴漲,後面一定有大事。”
這樣的場景,正在洪荒各處上演。
隱藏在三十三天外的古老靈脈,深埋於大地肺腑之中的祖脈,沉睡在滄海之底的水脈,全數在天地意志的牽引下裂開。浩瀚靈氣被天地本能壓榨而出,如同無數道看不見的洪流,奔湧向山川、海域、洞天、福地。
草木瘋長,靈禽開智,妖獸血脈返祖。凡俗野獸在短短幾日內誕生靈性,修行者破境的難度驟然下降,許多困守關隘多年的修士接連突破。
這是天道在催熟眾生。
一方世介面對覆滅威脅時,最本能、也最慘烈的反應,便是將漫長歲月裡積攢下來的底蘊提前燃燒,換取更多高階修士,換取更多能站上戰場的生靈。
這一日,紫霄宮中有法旨落下。
鴻鈞的意志穿透三十三天雲層,掠過九霄罡風,直入東海之底,最終沉入最深處的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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