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時辰,在混沌中悄然流盡。
這六個時辰裡,洪荒防線上的每一息都被掰碎了使用。
陣師跪在破損的星斗陣基旁,手指浸著靈墨,一筆一筆補全斷裂的陣紋。有人法力枯竭,剛被拖下去,旁邊的人便立刻頂上。天兵們搬運殘破的星辰旗幡,將碎裂的陣盤重新嵌回原位。廣成子臉色蒼白,袖口沾滿了陣紋反噬留下的焦痕,仍舊站在十九處舊傷節點之間來回巡查。
“這裡再加三道護紋。”廣成子聲音沙啞,指著十七號節點說道,“大乾上一輪重點轟擊過這裡,下一次極有可能還會再來。”
旁邊的仙官低聲道:“上仙,靈材已經快用盡了。”
廣成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直接捏碎。
玉符化作流光,融入陣基。
“用我的本命清氣補。”廣成子抬眼看向遠處混沌深處,語氣沉得嚇人,“陣在人在,陣若塌了,誰也退不回洪荒。”
昊天立在最高處,俯視整條防線。
周天星斗陣的星光重新鋪開,卻遠遠稱不上完整。那片浩瀚星幕表面,仍有十九處光澤明顯黯淡的傷口,像巨獸身上尚未癒合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附近,都擠滿了天兵、陣師與仙官。
李靖提著殘破的寶塔趕來,塔身上的金光已經暗了三分。
“陛下。”李靖抱拳,聲音壓得很低,“各部天兵重新整編完畢,能戰者不足七成。託塔營損失最重,若大乾再來一輪同等規模的炮火,外圍陣線恐怕撐不住太久。”
昊天看著混沌盡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撐不住,也要撐。”
李靖咬了咬牙:“臣明白。”
昊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修補陣法的天兵天將。
許多人已經站不穩了。
有人肩甲被炸碎,半邊身體還纏著靈光凝成的繃帶。有人耳中淌血,卻依舊蹲在陣基旁,將自身法力一點點灌入星紋。還有些年輕天兵,握著兵刃的手都在發抖,仍舊死死盯著前方,不肯退後半步。
昊天看了片刻,緩緩開口:“傳令下去,所有傷重者撤入第二陣列。”
一名仙官遲疑道:“陛下,第二陣列也需要人手。”
昊天聲音微沉:“朕要的是能繼續作戰的人,不是站在這裡等死的影子。讓他們退下,能活一個是一個。”
仙官一怔,隨即俯首:“遵旨。”
話音剛落,昊天的指節忽然收緊。
一股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沿著脊背一路攀升,像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同時刺入仙軀。昊天的呼吸滯了一瞬,耳邊彷彿聽見了天道法則被強行撕開的低鳴。
昊天猛然抬頭。
混沌深處,百萬艘天帝級永恆天舟的艦首燈組,同時切換成赤紅色。
那片紅光在黑暗中亮起,連成一望無際的血色海潮。
承天號指揮塔內,所有軍官都已站到崗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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