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羨不知道哪裡最具觀看價值，但人群會告訴他答案。
趿著步子，悄然來到一處被玻璃幕牆隔絕的展點。
他已經聽到有人在讚歎：“真是令人著迷的文字，這是人類思考與智慧結合的美麗瑰寶。”
說話的人是一位帶著禮帽的瘦高金髮男子，看起來像是英格蘭人，此時的他正拿著放大鏡沉迷地站在幕牆外觀察。
就在這時，旁邊一位鷹鼻捲髮的微胖男子忍不住說道：“牛頓雖然偉大，但他也只是因為踩在巨人的肩膀上。”
聽見這句話，瘦高男子轉過身徑直找到了發聲人。
至此，周圍人皆是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顯然，一場辯論應該是免不了了。
陸時羨也開始了意料之外地吃瓜之旅。
這還是他第一次現場看“牛吹”和“牛黑”現場辯論直播。
但在學術氛圍濃郁的耶魯，這種辯論簡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慣例。
“你最好知道這句話的原意，他是牛頓為了嘲諷胡克，於是在給胡克的回信中說了這麼一句話。”
“如果我能看得更遠一點的話，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而當時胡克是一個駝背的矮子，任誰都能聽得出牛頓是諷刺他的不自量力。”瘦高男子反擊的語氣頗為犀利。
而微胖男子既然敢發聲，也不是怕事之人，很快為自己的論點補充了新的論據。
“但你無法否認，牛頓的成就確實是踏在幾位‘巨人\u0027的身體上。”
“不懂幾何者禁止入內！”男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讀出了《天體執行論》地開篇第一句，極具感染力，讓周圍人頓時噤然。
“是尼古拉·哥白尼的《天體執行論》，第一次用‘日心說’，推翻了‘地心說’，開啟了自然科學脫離神學的新紀元。”
“我的靈魂來自上天，凡俗肉體歸於此地。”男子接著唸到了一句頗為寂然的句子。
在場很多人在這瞬間，都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人，約翰內斯·開普勒。
這是開普勒寫給自己的墓誌銘。
“如果開普勒知道他的‘三大定律’揭示了群星璀璨的啟示錄，卻盡數歸功於牛頓的萬有引力，會不會氣的從墓地脫離長眠。”
“E pur si ove。（但它仍在移動）”男子最後用短促而又響亮的意利語結束了他的辯答：“就算是牛頓存世，他也無法否認，《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沒有借鑑伽利略·伽利萊《關於兩大世界體系的對話》與《關於兩門新科學的對話》的力學原理。”
瘦高男子顯然沒想到此人的反擊如此犀利。
既然對手使用了那些已故者生前的話語或是論述來引起共情。
那就不要怪他不講武德了，不就是搖人嗎？
瘦高男子呵呵一笑：“你應該去傾聽萊布尼茲的話：從有世以來，到牛頓所處的時代，他在數學領域所做的工作佔了整個的絕大部分。”
“你也應該品讀偉大拉普拉斯的筆跡:《原理》一書比任何其他天才的作品都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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