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質疑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支持者的熱情上。
會場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悶。
工業與資訊化部門的專家則接著提出了技術層面的擔憂：
“即便資金不是問題，技術可行性呢？陸院士描繪的架構非常前沿，尤其是那些定製化的計算單元（圖計算、動態規劃專用處理器），目前全球範圍內都缺乏成熟的商用方案。”
“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從底層進行研發，技術風險極高。我們的晶片製造、基礎軟體能否支撐？如果最終無法達到預期效能，或者建成即落後，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另一位負責能源規劃的官員也補充道：“10 Exaflops的算力，意味著驚人的能耗。雖然他們提出了液冷和利用水網的建議，但這對區域性地區的電網負荷、水資源利用仍是一個巨大考驗。在當前強調‘雙碳’目標的背景下，我們需要更加審慎地評估其能源消耗的合理性。”
爭論持續著，支持者強調其戰略價值和長遠收益，反對者則緊盯巨大的成本和不確定的風險。雙方各執一詞，會議一時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一位一直沉默聆聽、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開口。他並非來自任何一個具體部門，而是國家科技顧問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一位德高望重的戰略科學家，姓周。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志們，”周老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因素，人。”
他拿起面前關於陸時羨和繁縷研究院的詳細資料：“陸時羨，不僅僅是一個諾貝爾獎得主，一個米國科學院外籍院士。”
“他回國後，在短時間內整合國際頂尖資源，搭建起‘繁縷’這個平臺，在植物免疫和細胞訊號領域連續取得突破，這充分證明了他的科學領導力、戰略眼光和執行能力。他提出的‘樞紐蛋白’問題，直指生命科學最核心的未解之謎，這證明了他的科學洞察力。”
周老語氣深沉，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智慧：“這樣一個頂尖的科學家，一個正處在創造力巔峰的年輕人，他沒有選擇待在國外的舒適區，也沒有僅僅滿足於發表幾篇論文。”
“他看到了一個關乎未來科技格局的瓶頸，並且敢於提出一個如此宏大的解決方案來突破它。這本身，就值得我們高度重視和珍惜。”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近期的情報：“據我們瞭解，冷泉港實驗室等國際頂尖機構，也已經意識到了計算生物學的重要性，正在加緊佈局。”
“如果我們因為一時的猶豫和過度的風險規避而錯失良機，讓陸時羨這樣的頂尖人才和他的團隊因為算力瓶頸而停滯不前，甚至……挫傷了他們的科研熱情，那將是我們無法估量的損失。這不僅僅是幾十個億的問題，而是可能錯過一個時代的問題。”
周老的話，將討論的層面從單純的專案評估，提升到了國家人才戰略和未來科技競爭力的高度。
他最後說道：“對於陸時羨這樣的國寶級科學家，我們既要嚴格要求，審慎評估，更要給予充分的信任和關鍵的支援。我建議，不要輕易否定‘方舟’計劃。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他提出了一個打破僵局的建議：“是否可以考慮分階段實施？第一期，不追求一步到位建成終極版的‘方舟’，而是投入部分資金，聯合國內最強的超算研發單位，如江南計算技術研究所、頂尖高校和龍頭企業，成立一個‘生物計算創新平臺’先導專案。”
“目標是在現有超算架構上，進行生物專用加速單元的原型驗證和關鍵軟體生態的初步構建。同時，給予繁縷研究院訪問和最佳化國內現有頂尖超算資源的最高優先順序，解決他們當前的燃眉之急。”
“這樣的話。”周老總結道，“我們既控制了初期投入的風險，驗證了技術路線的可行性，又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陸時羨團隊的支援，穩住了人心，保住了我們在這一領域的衝鋒勢頭。”
“如果先導專案取得成功，證明了其巨大價值，屆時再全面推進‘方舟’計劃，阻力會小很多，基礎也更牢固。”
這個“分步走”的務實方案，瞬間贏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同。它既回應了財政和技術部門的擔憂，又滿足了科技部門和支持者的期待，更重要的是，體現了對戰略科學家和前沿探索的關愛與保護。
主持會議的領導最終拍板：“周老的意見很有建設性。科技部牽頭，聯合發改委、工信部、華科院等單位，儘快根據這個思路，拿出一個‘生物計算創新平臺’先導專項的詳細方案和預算。要快，要務實。”
“對於陸時羨院士那邊，由科技部領導親自與他溝通，說明國家的支援和分階段實施的考慮，務必讓他感受到國家的信任和重視，絕不能讓他寒了心。”
會議結束，原本看似陷入死局的“方舟”計劃，因為高層對陸時羨個人的關心、愛護以及對國家長遠人才戰略的深刻洞察，迎來了關鍵的轉機。
而另一邊，位於紐約長島科爾德斯普林實驗室（CSHL）的馬克斯·陶特俱樂部裡，與大洋彼岸華國內部審慎而高效的內部討論形成鮮明對比此刻正洋溢著一派志得意滿的歡慶氣氛。
華麗的枝形吊燈將溫暖的光輝灑在深色木質裝潢的牆壁上，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檳的氣味和雪茄的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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