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難得氣候適宜,沈桑寧在殿內待得悶得慌,便又說要出去走走。
她如今尚未真正嫁予王上,便依然用了帷帽遮面。
宮殿不遠處有一汪泉水,雖遠不如玉京的觀景池好看,但在這邊陲之地已是十分難得。
沈桑寧帶著柳絮和雲岫坐在泉邊,時不時伸手,將蔥白似的手指浸入泉水中,感受指尖上傳來的絲絲涼意。
雲岫道:“西涼雨水稀少,江啊湖啊就更少了,我看這邊人的皮膚都格外粗糙,想必也是因為天氣太旱的原因。”
柳絮一貫是心疼公主的,立刻將話轉到沈桑寧身上:“那我們公主的皮膚不會也變粗糙吧?”
沈桑寧笑了,捏了捏柳絮的臉頰肉:“你倒是不為自己考慮,淨想著我吶?”
柳絮哎呀哎呀了幾聲,從沈桑寧的手中逃出來,揉了揉臉:“奴婢姿色平平,臉糙點就糙點了,但是公主不行啊。依我看,咱們不是還帶過來了醫工嗎,得讓她好好為公主配點滋補品調養。”
氣氛活絡起來,雲岫道:“還需要醫工?別忘了,咱們公主自己就會做!”
沈桑寧笑道:“我只會一些皮毛罷了。”
她的母妃楚妃出身於醫術世家,若不是嫁進了宮中,恐怕會自己開一家醫館,以女醫者的身份享譽玉京。
沈桑寧小時候也對醫術產生過興趣,母妃便教過她一些方子,可惜母妃去得早,她現在逐漸生疏,若說滋補品,也只能照著醫書依葫蘆畫瓢了。
“不說玉京,咱們大孟國物產豐饒,才能配出上好的滋補品,奴婢看,在這兒,難。”柳絮道。
“奴婢今天就去求那醫工,儘快把藥配出來,不叫公主的容貌受影響!”
她們倆在嘰嘰喳喳地聊天,沈桑寧的思緒卻飄遠了。
此次大孟國在與西涼的區域性戰役中落敗,西涼提出的要求,除了公主和親遠嫁之外,還要求大孟帶來醫工、裁縫、鐵匠等,並帶上糧食和花卉種子,隨公主一同過來。
前西涼首領很清楚,要娶公主不過只是對大孟的羞辱,技術和生產力才是最要緊的、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
“我本以為遠道而來的公主應當腹有詩書、嫻靜自持,不成想竟是個只知道愛美的。”一旁,忽然有女聲開口。
沈桑寧一看,只見旁邊不知何時走來了一西涼女子,看她長相姣好,打扮淨是用上好的綾羅綢緞,便知此女子出身不凡,大抵是西涼的貴胄。
“公主為何還戴著帷帽?莫不是長得太醜不敢見人?”見沈桑寧不說話,這女子更是洋洋自得起來。
她身旁跟著兩位婢女,扎著尋常髮髻,其中一位個子高點的道:“這位是我們西涼的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是取掌上明珠之意?沈桑寧微微眯眼,便知她是當今王上的妹妹,應當很受前首領喜愛,才會有這樣的封號。
明珠公主名為頓珠,的確是前首領最為珍視的兒女之一,正因為此,她逐漸養成了嬌縱的個性,只有在蘇勒奪位後,她大概知道這位性子不好琢磨的四哥不會讓著他,便收斂了不少。
只是近日在聽說玉京公主入西涼,她又起了攀比之心。
沈桑寧只淡淡看著她,並未言語。
頓珠還想說什麼,只見旁邊又走來一位女子,眉梢一挑,言語中露出譏笑之意:“一定是最不受寵的公主才會被嫁到西涼來,您說我說得對嗎,康樂公主?”
這位女子倒叫沈桑寧吃驚。不僅僅是因為她十分流暢的官話,更是因為,她長了一張漢人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