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著頭的男人五官模糊,肩膀輕微聳動,像是生怕吵醒他,抽泣聲微不可聞,在陷入黑暗前他還在想:這人是誰,哭得這麼醜,又這麼傷心……
再次醒過來,熟悉的擺設映入眼簾,腦中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如針刺般在顱腔內肆虐。
顧輕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痛發脹的太陽xue,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房門緊閉,外面日頭西斜,夕陽的餘暉從鏤空雕花的窗中斜斜照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他看到桌上放著一枚沾血的令牌,依稀能辨認出“顧”的輪廓,上面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暗沉的褐色,令牌下方壓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顧輕沒去看信,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臺上,用力將窗戶往外推了推,可那窗戶卻像被釘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他咬了咬牙,手上青筋暴起,額頭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忽然,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黃一低著頭,腳步慌亂地走了進來,手上端著冒著熱氣的湯藥。看到站在窗邊的顧輕,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掠過,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握住了托盤,帶著些緊張說:“先生,外面打起來了,死了好多人,我們現在出不去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額頭上也沁出了汗珠。
“誰跟誰打起來了?慢慢說。”顧輕轉過身徑自走到桌邊,看了那枚陪伴他多年的令牌一眼,隨後取出底下的信,還未開啟,便聞到一股淺淺的血腥味,眉頭微微皺起,臉色便顯出幾分冷意。
“是北漠那個四皇子摩可,原來他沒有離開柳城,一直埋伏在安丘縣裡,知道阿大先生來了柳城就派人包圍住城門,說要夷平柳城為北漠邊境死在炮火下的百姓報仇。”
黃一此時還有些腳軟,似乎能聞到被戰馬踩碎的斷臂殘肢發出的腐腥味。
事情發展的太快,前一秒他在擔憂阿大先生和楚大哥在門外打起來,沒過多久他熬著藥,便聽見街上亂成一片,遠方馬蹄陣陣,煙塵滾滾,巫姐姐趕來取藥,落下一句北漠騎兵去而復返,圍攻城門,便帶走大半藥材離開。
黃一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他忍住不安與恐懼,悄悄跟去城門口,隔得遠遠地也足以見識戰場殘酷,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
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驚恐還未平息,腦海迴盪著掛在軍旗上的兩顆腐爛的人頭,城主府懸掛著屍體上唯有兩具屍體沒有頭顱。
黃一看著騎兵戲謔地挑著人頭,嘴裡滿是汙言穢語,少年人很快明白了仇恨的滋味。
“摩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和齊朝達成合作,能力手段不會差,此時眼見能要了自己兄長的命,怎麼可能放棄?多半會圍而不攻等待齊朝從卡戎轉道,前後夾擊,困死柳城。”
顧輕來柳城的路上聽到過不少商客談起北漠與齊朝聯手的訊息,很快分析得出摩可目的。他雙手抱在胸前,神色淡然,朝政局勢已經和他無關,聽聽也就放下。
他看了一眼似乎還沒回過神的黃一,挑了挑眉:“上過戰場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嚇到了?”
黃一連忙搖搖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我偷偷跟了過去,先生,我們能勝過北漠的騎兵嗎?楚大哥說柳城的援兵在路上,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他的眼神中滿是擔憂和不安。
“勝不過就是死,前面那個守城大將死無全屍就是戰場上失敗者的下場。”顧輕咳嗽一聲,黃一連忙將湯藥遞給他,並說:“阿大先生說這個藥能夠緩解您的痛苦,讓您一定要喝完。”
黑乎乎的藥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苦味,黃一已經做好他不聽從醫囑的準備,正要好好勸說一番,沒想到顧輕一言不發,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瞬間瀰漫在口腔,顧輕皺著眉,喉結滾動著將藥嚥下,隨後放下空空的藥碗。
“他們人呢?”
楚琰簡直分不輕輕重,竟然留在柳城,要是摩可計謀成功,不光困死自己兄長,還困住大啟皇帝,大啟上下真成一場大笑話了。
“在城主府商量對策。楚大哥說若是您醒了,讓您看桌上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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