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貴人垂眸看向懷中睡得正香的四公主,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自然知曉陛下寬宏,留了我的性命和份位。”
“可晚翠,你哪裡懂我心裡的滋味……”
“我懷胎十月,九死一生才把四公主生下來。本該守在她身側,看著她學步、說話。”
“可如今一道聖旨,四公主便要送往翊坤宮……往後她只知她是唐嬪娘娘膝下的公主,怎會記得我這個生母?”
說到底,許貴人最難過的不是自己無辜受冤,生下了皇嗣還不能晉為主位娘娘,而是要跟自己的骨肉分離……
晚翠嘆了口氣,溫聲勸道:“小主,您別難過了……”
“四公主去了翊坤宮,衣食教養皆是好的,絕不會受半分委屈。”
許貴人的淚水已經湧了上來:“再好的衣食,再周全的嬤嬤,也抵不過親生母親的相伴。”
“唐嬪娘娘性子軟,不懂如何教養孩童。雖說宮裡配了成堆的乳母和保母,可終究不是親生骨肉,唐嬪娘娘哪裡能真心疼惜四公主……”
說到這裡,許貴人頓了頓,想起帝王為四公主定下的名字,悵然道:“陛下給四公主取的大名,南宮沅芸。沅水清雅,芸草芬芳,多好聽的名字。”
“如此溫柔的寓意,偏偏我這個生母,不能陪她長大……”
許貴人懷中的四公主,輕輕哼唧了兩聲,小手動了動。
她立刻斂了幾分悲色,低頭哄拍襁褓:“沅芸,我的好孩子。聽見沒有?你有大名了,叫南宮沅芸。”
許貴人低聲絮絮唸叨,紅通通的眼睛一眨,滾燙的淚珠落在了襁褓上。
“再過片刻,宮人便要接你去翊坤宮。往後你便是唐嬪娘娘名下的女兒,不用困在冷清的落梅軒,跟著我受旁人的冷眼……”
晚翠站在一旁,看著小主一邊落淚,一邊柔聲安撫襁褓裡不諳世事的四公主,心裡酸澀難忍。
她繼續勸道:“小主不必如此自苦。”
“四公主只是交由唐嬪娘娘撫養,血脈親緣斷不了。宮中的規矩,也不會攔著您前去探望。”
“逢年過節,或是皇后娘娘開恩,您總能入翊坤宮見一見四公主。”
許貴人緩緩搖頭,無力道:“探望不過是片刻的相見,終究不能朝夕相伴……”
“等四公主慢慢長大,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是唐嬪娘娘,她哪裡還會記得我這個揹負罪名的生母……”
“旁人提起四公主,也只會說她是唐嬪娘娘的女兒……”
晚翠聽得心頭髮酸:“小主萬萬不可這樣想。”
“血脈天性,哪裡是朝夕相處便能抹去的?等四公主年歲稍長,自然會明白您的苦楚。”
“況且皇后娘娘知曉您對四公主的一片慈母之心,日後定會多開恩典,許您時常探望。”
許貴人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抱著四公主,一遍又一遍,細細看著她的小臉。
她要把四公主稚嫩的模樣,完完整整地刻進心底。
許貴人心裡清楚,等宮人來接走孩子,她往後再想像這樣抱著四公主、輕聲和她說話,便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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