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熬到天亮,掙扎著爬出帳篷,吃驚地發現,瓦罐裡的水,竟已凍成了冰坨子!
青青裹著一點也不合身的皮袍,縮著脖子,用木勺攪動著正在熬煮飯食,
忍不住小聲抱怨起來:“放著軍都關裡暖烘烘的大屋不住,偏要跑到這鬼地方來喝西北風!
早晚把人凍死不可……”
李曉明聞言,心裡過意不去,趕緊湊過去,低聲安撫道:“好青青,辛苦你了!再忍忍,
等咱們到了地方,安頓下來,我讓義麗郡主,給你安排一頂最暖和的大帳!
讓你天天喝牛奶,吃羊肉,再不用你辛苦出來吹風做飯了!”
青青聞言,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眾人草草收起冰冷的帳篷,每人灌下一碗滾燙的鹹粥,暖了暖腸胃,便不敢耽擱,重新套好車馬,啟程上路。
此時已是三月中下旬,朔漠草原剛剛褪去覆蓋一冬的雪色。
放眼望去,廣袤的大地,依舊以枯黃的草甸為主色調,如同鋪開一張巨大而陳舊的氈毯。
然而,就在這枯黃之中,已頑強地鑽出星星點點的嫩綠新芽,怯生生地宣告著春的訊息。
砂黃色的土地,也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使得這片初春的草原,遠遠看去,更像是一塊千瘡百孔的舊毯子。
沉重的糧車在鬆軟的草徑上,碾出深深的車轍,驚起成群棲息在草叢中的百靈鳥。
鳥兒撲稜稜地衝天而起,在空中盤旋鳴叫,又一鬨而散。
正行間,遠處幾個放牧的胡人少年,看見了這支陌生的隊伍,立刻興奮地策馬奔來。
他們穿著光板羊皮襖,露出乾瘦結實的胸膛,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神卻野性而好奇。
奔到近前,一個稍大的少年,從懷裡掏出幾根硬邦邦,如同乾柴般的牛肉條,
用生澀拗口的漢話,朝眾人喊道:“嘿……南邊的蠻子!換飴糖!換飴糖吃!”
一個羌人車伕,哈哈一笑,從懷裡摸出幾塊黍米糕,揚手拋了過去:“小崽子!飴糖沒有,這個倒有幾塊,嚐嚐吧!”
那幾個少年身手矯健,在飛馳的馬背上穩穩接住米糕,看也不看,立刻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順手就把手裡的肉乾拋給了車伕,然後發出一陣歡快的呼哨,撥轉馬頭,又像一陣風似的跑向了遠方。
‘啪!’
清脆的鞭梢炸響,羊群聽話地騷動著,移向旁邊的高坡。
李曉明騎在馬上,看著這充滿野趣的一幕,聽著少年們無拘無束的笑聲,只覺心曠神怡。
一股悠然自得的憧憬油然而生:等尋著了義麗郡主……
我也要帶上噴香的肉乾,和她一起,騎著駿馬出來放牧。
早上趕著牛羊迎著朝陽出發,晚上踏著星光一起挽手歸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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