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雙手接過,小心的輕抿了一口,頓覺口齒留香,讚道:“好茶,請問閣老此茶何名?”
錢閣老撫須大笑:“這是老夫去年和你師相打賭贏來的武夷山茶,說起來還多虧了你呀”
陳牧詫異道:“嗯?我?”
“對,去年你赴任山西,老夫就與李閣老打賭,你此次赴任,必能立下大功,事實證明老夫所言不錯,這次連你師相也甘拜下風嘍”
陳牧連忙拱手道:“恩師厚愛,閣老垂顧,晚輩感激不盡,只恐年輕德薄,有負朝廷與閣老厚望”
“誒,年輕人當有朝氣,過謙則偽了”
錢閣老笑著擺了擺手,語重心長道:“這次你平定二王叛亂,驅逐蒙古入寇,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便是衛霍復生,也不過如此,陛下破格封賞乃實至名歸。朝中或有雜音,你不必掛懷”
“多謝閣老”
陳牧放下茶盞,嘆道:“閣老明鑑,功過與否,皆是臣子本份,晚輩所慮者非朝中非議,而是眼下山西的局勢。”
“此番戰亂,半個山西破敗不堪,流民遍地偏偏不少地方還耽擱了春種,今夏恐又有旱災降臨,到時百姓將無以為生。而想安定局勢,非大量錢糧不可,故此晚輩懇請閣老回京後,能於陛下及百官面前,為山西數百萬百姓美言幾句,求一線生機”
錢閣老面色凝重了下來,沉思片刻後沒選擇圓滑,而是單刀直入道:“忠義,這就是你動晉商的原因?”
錢閣老與晉商集團並無利益瓜葛,因此陳牧點點頭,說的極為坦誠道:“一部分,他們也卻有取死之道”
“誒,你呀,還是年輕了些,有些操之過急了”
錢閣老語重心長道:“不過你能想到這些,老夫甚慰,那不妨提前告訴你個訊息,陛下與內閣已經商議了部分政令,除了即將大赦天下外,回京獻俘後便會對山西也將減免一年的賦稅,如此你可放心了?”
“啊?陛下聖明啊”
陳牧聞言趕緊撩袍跪倒,對著京城方向行了個叩拜禮,起身後滿臉的欣喜,激動的眼眶都有些溼潤:“閣老,如此山西有救了”
巡撫大人其實演技並不如何出色,可因為年輕,過往履歷又太過唬人,乃至於宦海沉浮多年的錢閣老,竟還真信了幾分,心中不由得感慨:陳忠義,還真不愧忠義二字,李承宗啊李承宗,什麼命啊!
前段時間次輔周青已經病逝,按慣例該是他錢桐晉內閣次輔了,然而陛下卻遲遲沒有公佈這個任命。
若非那蘇曇剛剛升了吏部尚書,短時間無法入閣,錢閣老都會認為這個位子是給他留的!
國朝的官場規矩,一把手幾乎擁有絕對的權利,但是次輔畢竟不是普通閣臣,是有一定機率挑戰首輔的。
不想當首輔的閣臣,那不是好閣臣。
可如果連次輔都坐不上,那還談什麼染指首輔寶座?
李承宗論年歲比他還小四歲,熬也熬不過啊。
如今這陳牧又如此幹練,有著師生名分加成,李承宗的首輔之位更加穩如泰山,錢閣老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致仕歸鄉的那一天了。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洪德亂局的官,很快就振奮起了精神,鼓勵了陳牧幾句,將話題轉了回來。
“忠義啊,晉商這幾大豪商,勢力盤根錯節,與朝中不少達官顯貴都有密切聯絡,你處理他們,必然引發朝野震動,對此你可有應對之策?”
聞絃歌而知雅意,陳牧立刻起身肅立,拱手作揖道:“事起突然,未及深思,如今想來多有不妥之處,還請閣老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