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大營,鄭國公身披猩紅大氅,內襯金漆山文甲,在一眾頂盔貫甲的將官簇擁下,立於一座臨時壘起的高臺之上。
他年近六旬,鬢角已見霜白,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望著眼前烽火連天的堅城,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火焰,猛地一揮拳,聲若洪鐘般。
“好!打得好!給老子轟!一定要把這龜殼子,轟成齏粉!”
“公爺威武!照這個打法,日落之前,必能踏平界凡!”
監軍太監盧受湊了過來,那張白胖的臉上堆滿了諂媚與興奮的笑容,尖細的嗓音在炮火的間隙中顯得格外刺耳。“屆時直搗赫圖阿拉,女真醜類,灰飛煙滅!此乃不世之功,公爺必能名垂青史,可喜可賀啊.....”
“全賴將士用命,陛下洪福。老朽何功之有啊”
鄭國公矜持地捋了捋長鬚,打斷了盧受滔滔不絕的奉承,笑語之間格外謙和。
可雖然如此說話,臉上每一道皺紋也都舒展開來,盧受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大明鄭國公,世代勳貴,豈能落於人後。
“望公速定遼東,勿使西線專美”
皇帝陛下的話在彷彿依舊在耳邊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使的他不得不拋棄穩紮穩打的策略,選擇東征。
出征之時其多少還有些悲觀,可幾場仗打下來,鄭國公發現,這遼東女真,還真與那些遼東將門所說一般無二。
勇猛有餘而智慧不足!
若非此乃群山疊嶂,丘陵密佈的塞外苦寒之地,何至於小小反叛,久託成成為大患!
天意讓老夫,成此大功,名留青史啊!
鄭國公目光掃過戰場,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城牆,沉聲道:“傳令下去,今日先登破城者,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國公爺英明!”
周圍的將領,尤其是京營出來的軍官們,齊聲應和,個個摩拳擦掌,彷彿這軍功已經是囊中之物。
然而,在這片激昂的氛圍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冷靜而剋制。
“國公,切勿大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一身文官官袍在眾多耀眼的鎧甲中顯得格格不入。
“崇儉有何高見?”
鄭國公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這個邱毅邱崇儉是當初陛下命他帶來的副手,後來接替王廷弼做了遼東巡撫。
本來倆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但自從鄭國公選擇東征開始,便產生了劇烈分歧。
一個巡撫不在後方籌措糧草,穩定後方,非但跟隨進軍,一路上還沒少給他“建言”“獻策”。
邱毅微微欠身,目光掃過硝煙瀰漫的界凡城,以及城下如同螞蟻般密集湧動的明軍士兵,沉聲道:“國公,界凡城險,女真抵抗頑強。我軍雖攻勢如潮,然傷亡亦是不小。是否……暫緩攻勢,讓將士們喘息片刻?亦可派死士夜間攀城,或挖掘地道,以巧破力,減少將士們的折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