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接過,翻開一看,是一份名單。
密密麻麻的人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注著籍貫、出身、歷任官職。
“這是……”
燭光下,章懷先生坐在那裡,鬚髮皆白,面容蒼老,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明,閃著絲絲縷縷熾熱的光。
“這些年老夫遊歷四方,最近又當了幾個月的吏部尚書,揀選一些有用官員,他們中有的是在地方做實事的,有的是通曉錢糧水利的,有的是雖然官不大但能辦事的,都是精明幹練、實心用事之輩,你回去看看,有覺得可用的,告訴我一聲。”
陳牧心中一震,手都有些抖:“前輩,這……”
“老夫年歲大了,註定是看不到新政成功的那一天了,可你能!”
章懷先生長出一口氣:“趁著身子骨還結實,老頭子我舉著骨頭當火把,把路給你淌出來,將來能到什麼地步,就靠陛下和你了”
..........
從陳府出來,已是深夜。
陳牧靠在轎壁上,身子隨著轎子起起伏伏,心中反覆回想著今日的種種。
岳父蘇曇的話,老師李承宗的話,章懷先生的話,一句一句,在心頭翻湧。
三人說了很多,總結起來也很容易。
岳父說:你太顯眼了,得收著點。
老師說:陛下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要多說。
章懷先生說:再不改,就來不及了。
岳父怕他摔著,老師怕他出錯,陳好古彷彿再怕他不夠快。
三個人,都是為他好,都是希望新政能成。
可這三份“好”,放在一起,卻讓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落轎”
陳牧下了轎,獨自一人在前漫步而行,腦海裡想著心事,那身麒麟服要多顯眼有多顯眼,看守宵禁的兵丁見了,立刻躲的遠遠的,誰也不敢打擾。
街邊的燈籠一盞盞掠過,光影明滅。
陳牧望著那忽明忽暗的光,心裡突然一顫。
岳父讓他謹慎,是怕他得罪人太多,將來被人清算。
老師讓他心中有數,是怕他在陛下面前說錯話,失了聖心。
陳好古給他那份名單,是囑託後事,也是怕他一個人辦不成事,沒人可用。
三個人,想的都是他。
可三個人,想的又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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