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的急報是二月十八夜裡到的。
通政司值房的筆帖式驗了火漆,見是薊遼總督的八百里加急,不敢耽擱,連夜送進會極門。
司禮監掌印常宏在值房接到軍報時已是子時三刻,他看了看封皮上“薊遼總督陳牧謹奏”幾個字,又看了看火漆上壓的總督關防,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拆,直接放在了御案最上面。
這封急遞在常宏手裡擱了半夜,天一亮送到了乾清宮。
景運帝今年也才二十二歲,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年紀,可數年的宵衣旰食下來,鬢邊竟然有了一根白髮。
改革,從來不是說說而已,觸及整個大明朝方方面面的事。
很多很多,都需要他這個皇帝做出決斷。
譬如陳牧的這封急遞。
景運帝把軍報放在案上攤開,看了足足三遍。
他明白陳牧隱含的意思。
這一次女真伐蒙,明軍按兵不動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女真還是蒙古,都是明朝之大敵,
讓其互相消耗,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陳牧在急報裡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遞到的話,同時也是上次商定後的戰略。
至於什麼調動京營以及其他九邊軍隊支援,景運帝直接忽略,遼東是對女真作戰經驗最豐富的軍隊,若他們不去,等到其他地方調兵遣將徵調糧草結束,朮赤墳上的青草都過一茬了。
遼東的情況,陳牧兩日一報,景運帝知道的十分清楚,也知道陳牧所言不虛。
現在的遼東,的確不合適出兵。
“但沈惟敬那老頭子,在察哈爾大帳裡一刀捅死了女真使者,用命剛把朮赤逼的歸附,如果大明不出兵,女真把察哈爾打垮了,漠南蒙古各部會怎麼看?”
“女真伐蒙,大明袖手旁觀,那歸附大明有什麼用?”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景運帝統御九州萬方,看問題的角度與陳牧並不相同。
遼東因為改革一事,內部現在急需穩定,其實歷經兩年大旱,以及連年用兵近乎拖垮財政的整個大明朝,現在也是如此。
如果蒙古只是與女真交惡,並未歸附,一切好說,無非坐山觀虎鬥罷了。
可現在人家歸附了,接受了冊封金冊,
一切就變得不同了。
景運帝眼前忽然閃現了沈惟敬那個老頭的身影,立刻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老頭子驚天一刀,逼得蒙古大汗歸附,可以說立下天大功勞。
自南宋與蒙古結盟滅金後,中原王朝與蒙古打了三百餘年,但哪怕是太祖太宗時,也未嘗能令蒙古大汗歸附,如今在他一朝做到了。
單單這一項功勞,就值得後世大書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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