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何嘗不知不該如此,可朕這身子,也不知解毒後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朕現在不怕什麼奪嫡,怕的是將來一旦朕堅持不住,改革半途而廢,那九泉之下,朕便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
這話陳牧真不知道該怎麼接,幸好景運帝也沒讓他回答,而是自顧自道:“章懷先生臨去還在思慮考成法之事,在先生看來,此為一切新法之基,朕深以為然,如今吏部尚書之位空缺,朝野都在盯著,朕想問問你,覺得何人繼任為好?”
陳牧對此早有腹稿,卻還是故作遲疑了一陣,才緩緩搖了搖頭:“陛下,臣在京中為官不過月餘,對朝中大員能力,稟性等等都不瞭解,著實不敢妄自推薦”
“勸君不用分明語,語得分明出轉難,李閣老有少長處值得你這個弟子學習,但圓滑這一塊,朝中有他一個就夠了”
陳牧聞言也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尷尬一笑。
“臣確實對朝中官員並不熟悉,不過臣認為,吏部尚書為六部之首,素有天官之稱,更是改革牽頭之人,故而所選之人縱使不如章懷先生,也當選全力擁護陛下改革,擁護新政,並深刻明白蕭規曹隨之坦蕩君子,才能繼任為吏部尚書”
景運帝見他始終不願明言,也就沒繼續逼問,岔開話頭問起了遼東諸事,陳牧一一作答,種種資料信手拈來,將遼東這一年來的情形,盡數在君前做了次詳細彙報,並誠摯邀請皇帝陛下巡幸遼東。
景運帝對此心嚮往之,卻還是理性的搖了搖頭:“朕巡幸一次,耗費何止萬金,與民無利,徒耗國帑罷了,有你坐鎮,朕信得過”
話題轉去轉拉,終究轉到了黃河決口導致的即將斷糧上面。
“水師的糧船最快七月份才會陸續到港口,而現有軍糧最多隻能維繫月餘,臣請陛下下旨調通州倉,允臣調撥各省官倉,預備倉,暫充軍需,待海運糧船到後,在行......”
話未說完,景運帝直接打斷:“現在非但通州倉,預備倉都不能動,北直隸的存糧也不能動了,不過朕昨日命人查過戶部底檔,光薊鎮歲儲便有二十萬石,且把遼東調動起來,應該足以應付數月軍需。”
大明糧倉分為軍倉,官倉,預備倉以及王府倉,其中軍倉和官倉很好理解,預備倉則是賑災糧。
京中百萬生靈,耗糧無數,京倉專為百官俸米所設,緊鄰運河的通州倉,則是漕糧入京的最大中轉站,裡面存著海量的存糧。
現在漕糧斷絕,京中可謂坐吃山空,這個時候皇帝絲毫不敢動通州倉,否則一旦糧盡,那就是塌天大禍。
陳牧理解皇帝陛下的難處,但聽見這話依舊五雷轟頂一般,急切道:“陛下,當有和真有,是兩回事!遼東,薊鎮和山東的存糧,因這幾年遼東戰事以及朝鮮戰事,糧倉幾乎空了,臣這才捨棄山東海運在保定等地籌糧,而陸運損耗極大,往往一石糧食,運出山海關路上就吃了數石,從山海關運到前線,又損耗一半以上.......”
“好了,這些困難朕都知道,可你也要體念朝廷的難處”
這些話景運帝心知肚明,可漕糧斷絕,穩住京畿重地是頭等要務,事實上朝廷已經決議暫時搜刮民間存糧,這時候哪裡還有餘力支撐五萬大軍這個無底洞,撤軍其實是最明智的選擇。
偏偏景運帝不想撤!
這才是他這次將陳牧緊急傳來的最重要原因。
他準備趕鴨子上架,將陳牧攥出二兩蟾酥。
“忠義,黃河決口百姓遭了災,運河斷了,漕糧運不上來,各省的糧,要緊著京城和賑災。若再調糧出塞,京城怎麼辦?”
“可是陛下....”
景運帝一把拉住陳牧手臂,沉聲道:“朝廷內憂外患,千瘡百孔,朕宵衣旰食,獨木難支,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這副擔子,你得幫朕挑起來啊”
陳牧腦袋嗡嗡作響,心裡就一個念頭:敢情這次來沒要著糧食,自己還得搭點!
“陛下,臣....臣....臣明白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陳牧也沒招了,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臣祭奠過章懷先生後,就連夜返回遼東,刮地三尺,也要籌措足夠的軍糧”
景運帝連連點頭,臨走還不忘提醒:“遼東移民剛剛安定下來,你籌措軍糧還要有個度,切不可激起民變,只要度過這幾個月便好”
要不是對面是皇帝,陳牧都想直接開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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