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定國俯身細看輿圖,手指從新賓往北劃了一道線,經過那幾處標註模糊的山隘和寨堡標記,最後停在赫圖阿拉的位置上。
“從新賓到赫圖阿拉足有八十里,擋在中間的有三道坎。”
“第一道,新賓以北二十里,有一處隘口,當地人叫‘石門’,其兩山夾一溝,路最窄處只容兩馬並行,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幸好女真人在那裡設的瞭望哨,平時守軍不過十餘人,這道坎不算難,摸掉哨兵即可透過。但摸哨必須乾淨利落,絕不能讓他們發出警訊。”
“第二道,石門以北二十里,南崗寨。”
魏定國伸出第二根手指,在輿圖上一處標註模糊的寨堡標記上點了點。
“此寨扼守蘇子河支流與驛道交匯處,是赫圖阿拉南面最後一道有寨牆的防線。寨牆雖非磚石,但夯土圓木築成,高逾一丈,四角有箭樓。守軍按編制應有百人左右,此刻主力在外,按新賓寨推算,寨中留守最多不過五六十人,其地勢開闊,寨前是一道緩坡,騎兵衝上去很容易,但衝到寨門下卻難,他們寨門前挖了一道壕溝,寬約兩丈,雖不深,但足以陷馬。炸門需先填壕,填壕便暴露了行蹤,此乃這一路最為險要之地”
陳牧眉毛挑了挑,卻沒說話,魏定國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第三道坎,不是寨堡,而是三十里人煙。過了南崗寨,便進入了建州腹地的農耕區。此處是赫圖阿拉外圍的產糧區,田莊星羅棋佈,牧場遍野。沿途沒有寨牆,但每一個田莊都是一雙眼睛。兩千騎兵穿過去,瞞不過任何人。赫圖阿拉會在我們抵達城下之前就會透過烽火得到訊息,城門關閉,守軍上城,根本不會跟我軍偷襲的機會”
“大帥,這三道坎,每一道都能拖住我們。一旦在路上被拖住,女真的援軍趕到,我們就是腹背受敵。”
陳牧聽完,微微點頭,靜待下文。
可他沉得住氣,有人急了,餘合晃著大腦袋,半開玩笑道:“老魏,你是行家俺服你,可現在軍情緊急,您說點俺不知道的唄,您說地圖就在這呢.......”
“聽魏參將說完!”
陳牧呵斥一句,轉頭道:“那三十里人煙瞞不過,就不瞞,本帥也從未想過憑我們就拿下赫爾圖拉。我軍騎兵穿過整個建州腹地打到了赫爾圖拉城下,那木會比接到‘新賓被焚’的訊息更急。他從薩爾滸回援的速度會更快,行軍會更匆忙,我軍勝算也會更大!”
“現在看看這個南崗寨,怎麼能無聲無息的拿下來”
魏定國尷尬的拱拱手,非但沒生氣,反而暗暗感謝餘合幾分,無他,這位想趁機賣弄一番能耐,想給陳牧留個好印象,結果一時蒙了眼,差點拍馬腿上。
“大帥,石門隘口,連夜摸哨,可以過去。南崗寨,寨前有壕溝,但我們可以不填壕。”
“不填壕?怎麼過去?”
魏定國嘿嘿一笑:“大帥,女真人在遼東與漢人雜居了百五十年,除了一些語言和野人女真的穿著外,早已分不清彼此了,”
“讓會女真話的弟兄換上寨中降兵的衣服,扮作從新賓逃出來的潰兵,趁夜混到寨門下。就說是新賓被明軍攻破,他們拼死逃出來報信。寨中守軍見是自己人,必會開門放吊橋。門一開,騎兵從暗處衝進去!”
陳牧眼前一亮,剛想贊同,眼角餘光瞥見裴瑜眉頭緊皺,便問:“裴百戶,你覺得此計如何?”
“有些不妥”
錦衣衛與軍中是兩個系統,他也沒客氣,直接道:“南崗寨的守將叫班布,此人十分謹慎,我們有兩個兄弟就折在他手裡,其若見潰兵來到,多半會緊閉寨門,烽火傳訊。”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裴瑜摸了摸下巴:“魏參將的辦法本就很好,若以送糧為理由,押運糧車前往,當可行”
“糧車?從新賓運糧,南轅北轍,他怎會相信?”
陳牧一句話,將眾人都問住了,就在一籌莫展之際,餘合突然道:“這寨子都是漢軍營,他們的軍需與女真人,相同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