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齡小,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她養大。如果日後有了孩子,我也努努力,再攢出一大家子人口,拼出個人丁興旺。
這世道總是要亂的。能給子孫後代想條退路,那就是最好的結局,難不成我出去闖,就能闖出名堂?
要麼尋個鋪子當個夥計,日後當個賬房,或是自己做個買賣。這又有什麼不一樣?
要麼去投軍,去打仗,刀槍裡拼出一條路來。可要是我死了,我們家就絕了後了。
就算要拼,也得等我媳婦兒大了,我們倆圓了房,生個兒子,留個香火,到時候再拼。
朱先生,也許你覺得可惜,也許你覺得不該這樣。
可這個時代都這樣。做出了不一樣的事兒,就要讓人戳脊梁骨。我姓白,我的根在這。若是在這兒讓人戳了脊樑骨,我還能去哪兒呢?”
若罌聽了進忠的話,抬眸瞧了朱先生一眼,朱先生低頭沉思了片刻,便勾著嘴角笑了笑,又抬眸看向若英。
“進忠媳婦兒,他說的話你也這樣想嗎?
我心裡邊兒可沒有那些男尊女卑的大男子主義,有話就說一說。
進忠也說了,你們家裡就你們兩個人,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話是他能說,你不能說的。”
若罌勾著嘴角笑了笑,說道,“朱先生。這個村裡的人大多數走出村子,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
可你別看我年紀小。這大江南北的,我去過不少地方了。
我沒讀過什麼書,也許書本上的大道理我不懂,可我卻聽過不少戲文,我知道朝廷的興衰自有規律。
一個朝代滅亡絕不是人力能阻止的。如今大清朝苟延殘喘,革命黨四處崛起,大清壓是壓不住的。
早晚新政權要取代舊政權,亂世求生存。我覺得進忠說的對,保命最重要,只有人活著才有希望。
現在有革命黨衝在前面,咱們老百姓還有安穩日子可過。
可到時候革命黨擋不住了。自然有人繼續往上衝,到時候說不定是誰,也許是進忠,也許是我,也許到時候連我們的孩子都要往上衝。
大清的滅亡跟革命黨沒有關係,就算沒有革命黨,它也是要亡的。
如今內有革命黨,外有洋人,內憂外患之下,大清依舊故步自封,不過是自取滅亡。
當年大清入關,漢人捶足頓胸,痛恨國破家亡,可依舊攔不住大清的鐵騎。
我們老百姓能做的,只有順應天意,老天爺讓我們怎麼走,我們就怎麼走。
世人常說,事在人為,人定勝天。可誰又能知道,這也許就是冥冥之中,上天讓他這麼做的呢?
所有第一個拿刀拿槍的人,都是看到了機遇,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他想要一個口號,揭竿而起,身後就有無數個蒙著眼睛的人跟著他往前衝,就這樣推翻了一個又一個王朝。
我和進忠不想做那個矇眼睛的人,也不想做那個第一個拿刀的人。
我們只想在夾縫中求生,安安穩穩的看著這個世界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若是到最後真的逼著連老百姓都要拿著刀往上衝的時候,那誰也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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