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京都之亂出現端倪時,就有機警的朝臣悄悄舉家離京出逃。她與鹿衡玉素來隔絕於群臣,自沒人給他們稍作提點,直待眼見著上朝的同僚越來越少,方驚覺大事不妙。鹿衡玉自不管毒父繼母死活,下了朝直接奔逃,她則歸家倉皇收拾細軟帶家小連夜奔逃。到底為時已晚,剛至城門口就被兗王兵馬給強硬堵了回來。
鹿衡玉嘆氣,“我是在渡口。”
其他的就不必再細說了。
官路、渡口早被兗王佈置兵馬嚴防死守,就算那些早先離京出逃的高官顯貴們,只怕也沒能逃出生天。兗王未雨綢繆已久,早就佈下天羅地網,各關卡兵卒人手一本名冊,名字旁輔之畫像,京中諸公插翅難飛。就算有能僥倖逃出關卡者,也很快被隨後追來的大批人馬圍追堵截,緝拿歸京。
不過被緝拿歸京的高官顯貴也分了三種處置方式,一種是直接被舉家押往刑場,當即行刑;一種則如五城兵馬司劉指揮使般,被舉家下了大獄;最後一種則如她跟鹿衡玉這般,被遣返歸家,不得外出。
這也是陳今昭隱約覺得此番不會有性命之憂的原因。要殺早就殺了,何必等今日?既然當日放了他們歸家,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這部分舊臣屬於被無罪釋放的?
簡單兩句將想法說與鹿衡玉聽,他琢磨一會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一直橫在眉眼間的愁緒散淡了不少。
“當京官的這兩年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還受夠了窩囊氣。”心情稍好些,鹿衡玉就忍不住抱怨起來,怨氣比鬼還重,“我現在不求旁的,但求上頭的人瞧我不上,擼我的職罷了我的官,將我驅逐出京方好!這破官,我是一日都當不下去了。”
陳今昭透過破騾車的車窗簾望著外頭灰濛的天色,深表贊同。這起得比雞早的日子,說實話,她也早受夠了。!
第3章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時間漸趨於卯時。
宣治門外兵甲林立,外殿門前漢白玉地磚上的暗紅血跡未乾,隱隱散發著腥穢氣,像是在無聲示威。
持芴守候的諸臣僚臉色皆很難看。
“諸公。”內閣首輔兼太子太傅賙濟面向同僚,渾然不顧周圍披堅執銳兵甲的冰冷目光,一揖到底,哽語懇求,“先皇待吾等不薄,老夫懇請諸公深銘肺腑,感念先皇的一二恩澤。”
“閣老大人!”
“切莫如此,切莫如此!”
“折煞吾等啊!”
眾官員急急圍上前去,手忙腳亂將其扶起,蒙難的群臣抱在一處,哽咽痛哭。
陳今昭與鹿衡玉所站位置偏後,這等時候自也輪不上他倆上前,遂同周圍大部分同僚一般,抬袖掩面拭淚。其間兩人迅速對視上一眼,神色皆憂懼凝重。
周閣老言下之意,勿忘皇恩,莫要變節,皇朝神器不容窺伺,維持正統,竭盡所能輔佐太子於靈前登基。
可縱觀如今形勢,若兗王真能容太子御極,便不會任由先皇棺槨停在宮中至今未發喪。甚至還封鎖皇宮有月餘之久,期間宮裡的訊息傳不出半分,此刻東宮情況如何尚未可知。
陳今昭餘光瞥見,遠處參將模樣的將領正冷眼看向群臣這邊,嘴角浮有莫名冷笑,讓人看了不禁心中發涼。
卯正時刻,鐘鼓聲響起,宮門朝兩側徐徐開啟。
百官整頓儀態,踏著鐘鼓聲進入宣治門,按序在殿前廣場站立。文官位東面西,武官位西面東。
不多時,負責糾察的御史持冊上臺,開始唱名。
陳今昭隱沒在群臣中,不動聲色的以餘光觀測周遭。
宣治門內的兵甲之數比殿門外更盛,足多出一倍之餘。無論兵將皆披堅執銳擐甲執兵,肉眼可見甲冑上噴濺的斑駁血跡,就彷彿是剛從戰馬上廝殺下來,其殺伐之氣有如實質,讓人甚至不敢多看。
強捺狂亂的心跳,她眸光隨即掃過了正在關宮門的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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