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你比我更先洞悉我的青雲之志。我也是時至今日方想明白,其實早在呈上新政倡議書那刻,心底深處就暗藏想親手實施的夙願。只是當時顧慮太多,故而我再一次慣性的忽略了自我的抱負。是殿下看透了我,明我志向、曉我抱負,方有了來日那番安排,欲成全我的政治理想。”
“這一刻我信殿下懂我,知我,我信殿下珍重、在乎我。”
這番話說得至情至性,讓聽入耳中之人,哪怕此時再怒再恨,胸腔裡還是瀰漫上了絲絲縷縷動容。
“每條細則皆斟字酌句,後面林林總總綴有不下十數條的應對之策,綱舉目張,詳陳方略,如織錦經緯,籌謀無不周密。雖未親眼所見,但從字裡行間就足以見得經手人,是如何三易其稿,五更其制,嘔心瀝血,夙夜匪懈,凝聚心血而成。說你沒有匡時之志,我是不信的。”
他沉緩的說著,忍不住捧起她臉愈發靠近自己,“我怎捨得不成全你?陳今昭,原來你知道我在乎你,既如此,你又何必說那番絕情的話來刺痛我!”
“非是我刺痛殿下,而是殿下的成全刺痛了我!”
陳今昭仰面對上他強勢撞進的眸光,“謝謝殿下理解吾之志向。只是殿下的成全,卻非我想要!若是所謂的成全,是讓我躺在摯友的屍骨上,踏著他們的屍骸攀登上我仕途的頂峰,那我寧可不要!我的功勞簿上,不需要沾有至交好友的血,它要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陳今昭想要的東西,從來只會親手去取!”
聲音依舊清潤,落地卻鏗然有聲,似擊玉敲金。
姬寅禮怔住。
陳今昭再次平了平情緒,方道:“我知殿下是好意,但恕我無法感激此番所謂的成全。亦因這份成全,我好似看見了與殿下之間橫亙著的那道天塹,無法跨越。”
在他陡然繃緊的神色中,她道,“殿下懂我卻非完全知我,在乎我,卻也只是片面。我不知你做出那番安排時,是如何篤定我能心安理得的躺在功勞簿上,但此舉,無異於親手殺了陳今昭。”
“胡說!你怎會這般想!”他將她臉捧的更緊,似乎唯恐對方離他遠去,“他們是前鋒,但來日大刀闊斧實施新政的人是你!你也會費心勞神,也會在推行中遇到諸多艱難險阻,如何算躺在功勞簿上?一個新政令的實施,總要有人打前鋒,有人全面推行,只是前者恰巧是他二人而已!即便不是他們,也會有旁人不是嗎。”
“那為何打前鋒之人不能是我?”
“陳今昭!”
“殿下大義凜然的與我說大勢時,卻又無法對我亦一視同仁了,是嗎?殿下你試圖說服我前,何不先說服自己。”
空氣中流淌的,是他加重的呼吸聲。
“我承諾你,若事有不逮,可保他們一命,不過此後要隱姓埋名,不得再出現在人前。”
聽了他的話,她靜默了兩息。
“那與殺了他們何異。他們既堂堂正正的生,那自當堂堂正正的死,我深信他二人寧願光明磊落,頂著自己名字慨然赴死,也不願窩窩囊囊,冒領旁人姓名躲躲藏藏的苟活,連死後的墓碑上,刻的都是眼生的名諱。”
她的聲音由輕緩轉為清冽,字字鏗鏘,“我替他們應了,便是沒其風骨,折其脊樑,才是對他們的侮辱!他們就算敗了,亡了,那也是殉道,是堂堂正正赴死,天下聞之,青史留芳。”
姬寅禮的目光牢牢定在她面上許久。
今日的她與往常格外不同,清雋的眉目間透著股他看不懂的持守與堅執,還有那股寸步不讓之態,無不讓他心臟狂跳,濃烈的不安感狂湧上他心頭。
“你說吧,陳今昭你直言,到底要我如何做。”他溼熱急促的呼吸打在她面上,目光攫住她眸底所有情緒,出口的聲音粗重,“換下他二人,也不是不可。你說,我都可以應你。”
“我回殿下先前的那個問題罷。”
陳今昭移開目光,不再與他濃烈的、幾近要溢位情緒的眸光相觸。稍緩過後,她放輕聲音,徐徐道出了自己內心的話。
“你先前問我,既惜命,為何要行險途,置身險境。那我現在告訴殿下,我至今也是怕死、惜命的,只是在此之上,還壓著我深埋心底許久的不甘、憤恨、怒、悲還有渴望。”
她的情緒不復平靜,聲音亦有些抖,“這個世道不公啊殿下,四處都在吃人。在我未曾考功名那會,我每日都活得戰戰兢兢,不敢與人爭口角不敢與人為惡,唯恐得罪哪個稍有權勢之人,全家糟了厄。”
她說起她那些年的見聞,說凍斃而死的老農,說被抬著白布回來的鄰家小妹,說被巧立名目侵佔良田的鄉鄰,還說私設公堂擅定人生死的權貴。
。辱屈的己自了說也樣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