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運輝鄭重點頭:“水書記你放心,我會的。”
……
接下來的日子裡,宋運輝的生活似乎很快回歸了固有的軌道:技術科辦公室的沙沙筆聲、圖書館書架間熟悉的身影、宿舍小桌檯燈下的圖紙演算。
只是,周遭的細微變化悄然發生。
起初幾天,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異樣。他成了眾人眼中“還鄉團”的鐵桿核心、水書記復辟的“頭號功臣”,甚至有人半開玩笑地稱呼他“從龍功臣”。
辦公室裡,路上,食堂裡,時不時就有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湊上來打招呼,或是含蓄地表達親近,似乎在為將來“搭線”鋪墊。
宋運輝對此感到彆扭和不適應,始終保持著淡淡的、有距離的回應。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水書記主持廠務會、視察車間、接待部裡領導……幾乎所有公開場合,都未曾對宋運輝表現出任何格外的青睞或特殊的關照,甚至連見面時的招呼都顯得尋常乃至有點疏於問候。
這種刻意的、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冷落功臣”的態度,如同無聲的訊號彈。
風向轉變的速度快得出奇。那些曾經趨之若鶩的親近面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宋運輝自己倒真沒覺得有什麼,甚至感覺空氣都清爽了許多,不必再應付那些尷尬的客套。
尋健翔卻一臉忿忿不平:“這幫孫子!變臉比翻書還快!一個個忒勢利眼了!廠子裡就沒幾個好鳥!水頭到底怎麼想的?卸磨殺驢也不是這麼個殺法吧?你可是剛立了潑天大功!一點好處沒有不說,連句暖心話都撈不著?”
宋運輝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大尋,你聲音小點。水書記有他的考慮。”
“而且我本來也不是圖好處才幹那些事的。”
尋健翔恨鐵不成鋼地翻個白眼:“我看你就是太好說話……”
眼看快到圖書館門口了,尋健翔忽然用胳膊肘頂了頂宋運輝,努努嘴:“嘿,看前面。”
宋運輝抬眼望去。夕陽斜照下,圖書館門口的老槐樹旁,正站著劉啟明和虞山卿。
兩人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爭執。劉啟明臉色漲紅,眉頭緊鎖,嘴唇快速翕動著,情緒激動,眼神中帶著憤怒和失望。
虞山卿則像是在解釋什麼。
“……你就是故意的!出了事就只會躲!”
“我躲什麼了?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這個節骨眼上我得避嫌!”
“避嫌?以前我爸掌權的時候你怎麼不避嫌?虞山卿,我算是看透你了……”
就在這時,虞山卿眼角餘光瞥見了正朝這邊走來的宋運輝。像觸電一樣,他猛地後退一步,迅速拉開了與劉啟明之間的距離,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略顯尷尬和客套的表情,彷彿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劉啟明也看到了宋運輝,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騰起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另一個宣洩口。
她不再看虞山卿,而是狠狠瞪向宋運輝。
“宋運輝!你費那麼大勁!把我爸扳倒,搞掉費廠長!現在滿意了?水書記現在回來了!你不也還是窩在技術科當你的小科長?呵,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發洩般吼完,也不等宋運輝有任何反應,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旁邊那輛女士腳踏車旁,像一陣帶著怨氣的風,迅速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虞山卿也趁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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