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廣不敢怠慢,但依舊垂著頭,將早已爛熟於胸的“林石”的來歷,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複述了一遍:“回陛下,末將乃西山郡林家莊人,家中世代務農。年前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這才逃難出來,投身行伍,僥倖得蒙陛下天恩,立下些許微功。”
他刻意將“西山郡”、“林家莊”、“務農”這幾個詞說得清晰,這是流民中最常見的背景,幾乎無跡可查。
“西山郡……”蘇嵐輕聲重複了一句,珠簾微晃,看不清她的表情,“那確是苦寒之地,難為你了。”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能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福分。”林廣恭敬地回答。
接下來,疑似蘇嵐的女皇又簡單問了幾句關於邊境軍務、士卒操練的情況,林廣均以軍中統領會知道的程度謹慎回答,既不顯得無知,也不過分突出。
整個覲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但對於林廣而言,卻如同度過了一個世紀。
“今日便到此吧。林愛卿初至都城,可先在府中好生休整,熟悉京畿防務。退下吧。”蘇嵐最終擺了擺手。
“微臣告退。”
林廣再次行禮,然後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倒退著,直到退出宣政殿那高大的門檻之外。
當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令他窒息的目光和威壓,林廣才彷彿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王宮冰冷的白玉欄杆上,反射著炫目的光。他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個世界蒼穹上也有一顆宛如太陽的星球,但這裡的人也叫其為日。
這裡的自然環境其實還真有幾分像地球古代世界。
但總體來說,這裡的人比地球上的人類更強壯一些,也更彪悍一些。
是她,絕對是阿嵐!
她的樣子,聲音,甚至身上的氣息都和阿嵐一樣。
可阿嵐為什麼不認識我了。
林廣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望著下方層層疊疊的宮殿樓宇,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疑惑和刺痛攥緊了他的心臟。
千辛萬苦,浴血搏殺,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結果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打不破的堅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裡的時候。他必須要弄清楚蘇嵐身上發生了什麼,必須找到與她單獨接觸、喚醒她記憶的方法。
林廣相信,這個女帝就是阿嵐,只是失去了記憶了。
他如今是統領,有了在都城活動的自由,也有了接觸更高層次資訊的可能。
這嵐廣國,以“嵐廣”為名,絕非巧合。這背後,一定隱藏著關鍵的線索。
林廣邁開腳步,沿著來路向下走去。玄色鎧甲的甲葉隨著他的步伐,發出規律而沉重的撞擊聲,在這寂靜的宮苑中迴盪。
他的背影挺直,如同山嶽,但那垂在身側緊握的雙拳,和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無數複雜情緒的眼眸,卻洩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