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的是我的父母嗎?
為什麼我完全感覺不到傷心難過?
我甚至記不住他們的長相,哪怕他們就躺在我面前。
維婭趕來了,維婭的媽媽也趕來了。她們抱住我,哭得大聲又哀慟。我憑著習慣拿出手帕,捏住維婭的下巴,擦拭她滿臉的淚水和鼻涕。
“沒關係的,他們出事前還很開心,說難得有相聚的時候,要接我去吃大餐。”我搜颳著肚子裡匱乏的安慰言辭,乾巴巴地說,“所以他們是在快樂中去世的,沒有經歷什麼煎熬。而且,他們死前還說……”
還說什麼?
我的思維突然斷掉了。耳朵裡又響起滋滋啦啦的電流噪音。
她們抱得更緊了,一個摟著我的腦袋,一個撲在懷裡鉗著我的胸骨。我懷疑維婭使出了搏擊的力氣,試圖把我胸骨肋骨全部壓斷。她的聲音也悶在胸口,透過皮肉骨頭,徑直傳達到心臟。
“可是,你以後該怎麼辦呢?你該怎麼過得開心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傷心。
我的心臟彷彿揉成了一團,被維婭的淚水浸泡著,發出疼痛的顫抖。
“沒關係啊。”我聽見自己說,“我已經成年了,不用操心我。”
父母給我遺留了足夠豐厚的財產。在讀的學校實力優厚,畢業之後也不必擔憂就業問題。總體而言前途光明,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維婭睜著兔子般的眼睛對我承諾,“我和媽媽都會陪著你的,哥哥。”
從這天起,她真就徹底改口,把“哥哥”變成了固定稱謂。
我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拒絕。籌辦葬禮和辦理遺產手續花費了很長時間,結束之後竟然已經到了開學季。家裡的車全損報廢,我買了新車送維婭去明櫻學院。
她今天穿了英倫風的深色禮服,踩著一雙羊皮小皮鞋。從家裡衝出來對我招手的時候,齊肩的柔順發絲隨風飄起,泛著燦爛的碎光。我坐在車裡,一時有些愣怔。
維婭的模樣變化太大了。
在我印象裡,她還是吵吵嚷嚷四處打架的小老虎,身上總帶著點兒傷,骨子裡透著不馴的野勁兒。但現在,她衣著得體淑女,通身找不出一點毛病,當她開啟車門坐到我身邊,清新的薄荷香嫋嫋飄來,直往我鼻腔裡鑽。
我握緊方向盤,有意無意地問:“你噴了香水?”
“媽媽送我的!很好聞是不是?”她舉起手腕湊到我面前,很大方地要我聞。而我看到她腕骨掛著晶亮的寶石手鍊,易碎,昂貴,不方便練搏擊。
“頭髮,怎麼回事?”我繼續問,“你那個羽毛球一樣的腦袋去哪裡了?”
“什麼羽毛球,你是不是想死?”維婭用手指捲起髮梢,小聲嘟囔,“留長以後做了拉直而已,不好看嗎?”
她拿眼尾餘光偷瞄我。卷著髮絲的食指緊張地蜷起。未被裙襬掩蓋的雙腿,也緊緊地合攏起來,小皮鞋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車。
我的腦子又糊塗了,變成一鍋咕嘟冒泡的粥。
“……好看。”我說,“很可愛。”
明櫻學院在郊區,大概二十公里路程。我抵達目的地時,校門外已經停滿豪車。維婭再次對著鏡子整理儀表,咳嗽一聲:“那我走啦。”
她不讓我送她進去。行李已經提前寄送到宿舍,所以她只提著個皮質手包,踩著輕快的步伐往裡走。校門口人來人往,有男生拉住她問路,有男生湊過來熱情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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