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們兩人同時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兩條被扔上岸的魚。
那口氣吸得太急,嗆了,又咳,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臉上的青筋還沒褪去,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在皮膚下面拱。
他們喘了很久,久到肺裡的那團火慢慢滅了,久到心跳從擂鼓變成打鼓,久到腦子從空白變成混沌,又從混沌變成清醒。
唐豆也從水裡冒出來,幫他們解開繩子。
她的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很甜,甜得像一顆剛從糖紙裡剝出來的水果糖。
她歪著頭,看著他們,眼睛彎成月牙。
“你們己經死了,是被我勒死的。”她的聲音很輕,一臉人畜無害。
“自己游上岸吧,我們要去拿冠軍了。”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拜拜·····”
然後她潛下去了。
水沒過頭頂,頭髮在水裡散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的影子在水下游走,像一條靈活的魚,朝那艘船的方向游去。
兩個隊員驚愕地對視了一眼,看著那道影子越來越遠,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憋屈。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罵,但喉嚨裡還嗆著水,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呃”。
旁邊那個漂亮國隊員比他先罵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媽的,千算萬算,沒算到是栽在一個女人手裡。丟人,真他媽丟人。”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又抹了一把,不知道是在擦汗還是在擦淚。
日不落的隊員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兩道硬稜,拳頭砸在水面上,水花濺起來,濺了自己一臉。
“從一開始就沒把她放在眼裡。遊在最後面,瘦得跟竹竿似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笑起來還甜,誰知道——”
他沒說下去,因為他想起來那根繩子勒在腳踝上的感覺,像被一塊巨石拽住,根本掙不開。
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氣大得像頭牛。
“龍國的女兵,當真不好惹。”漂亮國隊員接話,聲音裡帶著餘悸,“以後見到龍國的女兵,繞著走。”
喬斯沒有接話。
他盯著唐豆消失的方向,那裡的水波己經平了,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己經死了。先游回岸上再說。”
兩個人轉過身,朝岸邊游去。
遊得很慢,像兩條被打殘了的魚。
陽光照在他們背上,暖洋洋的,但他們的心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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