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車上,徐老三用一條薄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灰敗麻木的臉。這些汙言穢語,如同無數只骯髒的蒼蠅,嗡嗡地鑽入耳中,他覺得臉上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火辣辣地疼。
痛苦、羞憤、無地自容……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徐老三恨不得自己真的什麼也感覺不到。他此刻緊緊閉著眼,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倒真有幾分突發惡疾、神志昏沉、肢體僵硬的“痴呆”相。無需刻意去“裝”,內心的巨大煎熬,已讓他“完美”地完成了出門前婆娘交代的任務。
俏夜叉耳力不錯,那些猥褻之詞,她都聽到了。但她沒有停下,更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破口大罵,只是加快了步伐。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讓那個秦軒,把“騙”去的銀子,連本帶利掏出來。
不久之後,俏夜叉終於來到了濟生堂門前,她停下安車,微微喘了口氣,抬頭看向醫館內,目光落在一名青年郎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秦軒大夫,請出來一下。”俏夜叉緩緩開口。不愧是全城最有魅力的女人,連說話的聲音中都帶著軟膩,甚是悅耳。
劉軒聞聲,快步從門檻內走出,來到俏夜叉面前,道:“今天這麼大風,你怎麼還跑來了?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他這語氣,這神情,彷彿兩人是相識多年的舊友,聽得周圍人都是一愣。
俏夜叉也被弄得懵了,不知劉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強壓下驚疑,指著安車上的徐老三道:“我男人在你這裡瞧病,回去之後,就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夜裡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醒來就成這樣了。痴痴傻傻,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分明就是被你用錯了藥,治癱了身子!今日,你必須給個說法!不然,老孃就去縣衙告你個庸醫害命!”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有些發紅,指著劉軒的手指微微顫抖。
劉軒聽她說完,臉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湊近俏夜叉,壓低聲音道:“你看,還得我親自出馬吧。”
他瞥了一眼安車上的徐老三,臉上笑意更濃:“放心,他被咱們折騰成這樣,便是皇宮中的御醫也治不好了。往後,我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俏夜叉聞言,不由愣住。
劉軒卻已貼到她耳畔,壓低聲音接著說:“今晚,你把身子洗淨……我要在你那雪白的臀上,畫一枚銅錢大的黑痣。”
這番話,聲音雖低,跟前的徐老三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如驚雷劈在天靈蓋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姓秦的小白臉,原來和自己的老婆早就有一腿!
想到婚後對俏夜叉百依百順,她卻嫌自己沒本事,賺不到大錢,逼著自己去走歪門邪道。而俏夜叉不但不領情,還背地裡偷野漢子,甚至與姦夫合謀害自己,徐老三多年壓抑的憋屈猛然爆發。
“你個臭娘們!”一聲嘶吼,驟然從安車上爆發!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徐老三猛地從安車上彈了起來。他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抬起大手,鉚足了力氣,一個結結實實地耳光,扇在俏夜叉臉上。
“啪——!”
俏夜叉被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她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劇痛。
“徐老三!你敢打老孃?”她尖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計劃了,揚起長指甲就朝徐老三臉上撓去。
“打的就是你這個臭婊子!毒婦!”徐老三狀若瘋虎,下手毫不留情。一把抓住俏夜叉撓來的手腕,另一隻手攥成拳頭,沒頭沒腦地就往她身上猛砸。
“老孃跟你拼了!”俏夜叉性格潑辣,向來在家中說一不二,哪能忍受徐老三當眾毆打自己?
在怒吼和哭罵中,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從醫館門口滾到街心。徐老三的拳頭,俏夜叉的指甲,毫無章法地往對方身上招呼。什麼夫妻情分,什麼臉面形象,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這突如其來、激烈無比的夫妻全武行,徹底驚呆了所有圍觀者。原本等著看“俏夜叉大戰秦神醫”的人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只見徐老三臉上被撓出了好幾道血印子,眼眶也青了一塊。俏夜叉更是狼狽,頭髮散亂,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滲血,綢衫被扯開了大口子,露出裡面紅色的肚兜帶子,引得周圍一些男人看得眼睛發直,指指點點,起鬨聲此起彼伏。
這出夫妻當街互毆的年度大戲,顯然比任何“醫患糾紛”都要精彩百倍,必將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仙居縣城的每一個角落,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