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船舷緩步而行,從船頭走到船尾,又從下層轉到上層。蒲學影一邊走一邊指點著遠處的海面和港口的設施,說的卻盡是一些互不相干的瑣事——小時候跟著家裡的船出海,被海風吹得在甲板上爬不起來;第一次學著挑海螺肉,被殼劃破了手指;泉城每年三月三的廟會有多熱鬧,她曾偷偷溜出去逛了大半日……
劉軒起初以為她只是在鋪墊,等走到無人處便會說出真正要緊的話來。可兩人一路走到了三層甲板,四周再無旁人,只有海風呼嘯而過,蒲學影依舊沒有要切入正題的意思。
劉軒索性也不著急,負手立在欄杆前,眺望遠處的海天一色。
蒲學影也在他身旁站定,雙手扶著欄杆,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袂,襯得她整個人飄飄若仙。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一隻手扶住了額頭,身子微微一晃。
劉軒側頭看她:“怎麼了?”
蒲學影蹙著眉,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笑容,輕聲道:“民女本不擅飲酒,方才陪著仰慕的人用飯,一時高興,不覺多喝了幾杯。如今被這海風一吹,頭有些暈了。”
話音剛落,她身子一軟,竟朝著劉軒的方向傾倒下來。
劉軒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蒲學影便順勢跌入了他的懷中,柔軟的身軀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髮間幽香絲絲縷縷鑽入鼻息。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臉頰泛著酡紅,也不知是酒意所致,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劉軒心中暗忖:美人計的最後一步,終於來了。
他不動聲色,語氣平和地道:“你醉了,朕扶你下去歇息一會兒吧。”
蒲學影軟軟地靠在他肩上,聲音帶著幾分慵懶與迷離:“這艘船三層只有一間艙房,是民女平時起居之所……陛下扶民女去那裡就好。”
劉軒環顧四周,果然如她所言——三層甲板上別無他屋,唯有一扇雕花木門緊閉著。
他扶著蒲學影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佈置得極為精緻的閨房。艙內四壁掛著淡粉色的紗幔,隨風輕輕拂動;床榻上鋪著錦緞被褥,枕邊隨意搭著一件輕薄的貼身小衣;牆角立著一座紅木梳妝檯,臺上銅鏡鋥亮,脂粉盒、眉筆、玉梳散落其間,旁邊立著一頂雕花衣櫃,櫃門半掩,隱約露出幾件疊放整齊的衣裙。空氣中瀰漫著與蒲學影身上相同的幽香,甜而不膩,撩人心魄。
劉軒正欲轉身給她倒杯水,蒲學影卻忽然雙臂一環,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與真摯:“陛下……民女是真的仰慕,不是假的。”
她本就天生媚骨,一顰一笑皆有勾魂攝魄之力,此刻軟玉溫香在懷,眼波迷離,氣息微促,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見了,恐怕都難以把持得住。
劉軒低下頭,看著她微微翕動的雙唇,緩緩俯下身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劉軒從床上坐起來,緩緩穿著衣服。他掃了一眼床單,漫不經心地問道:“蒲姑娘,你不是說自己未曾婚配嗎?”
蒲學影也坐了起來,攏了攏被汗水打溼的秀髮,小嘴一扁,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真的沒有,民女怎敢欺瞞陛下。民女十二歲的時候練習騎馬,不慎傷著了……民女為了這事一直自卑,所以年歲漸長,婚嫁之事卻不敢奢望。”
劉軒心中暗笑:我信你個鬼,你當我是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笑了笑,語氣溫和地道:“朕相信你。”
蒲學影低下頭,小聲道:“其實這些船,是民女為自己準備的嫁妝。”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地望著劉軒:“如今,這嫁妝總算找到它的主人了。”
劉軒微微一怔,心中不由暗歎:先說是捐贈,等我收下了又說是嫁妝,真是好大的算計。他怕耽擱太久,方真和夏至在下面等得著急,見蒲學影仍坐在床沿,便隨手拿起她散落在枕邊的內衣,遞了過去。
蒲學影伸手接過,嫣然一笑,柔聲說道:“陛下不僅文治武功冠絕天下,是一位難得的明君,更親手創造了許多令人稱奇的好東西。我聽聞,就連這種女子的內衣,也是陛下當年親自設計的呢。”
說完,她垂眸望向掌中的文胸,又道:“民女這一件,乃是羊城老字號‘晉王牌’的,用料講究,針腳細膩,穿著極為舒適。”
劉軒聞言一愣,目光落在蒲學影手中的文胸上,只見那布料邊緣果然繡著兩個精緻的小字——“晉王”。他不禁愕然,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中暗罵:這賣內衣的老闆究竟是誰?你這麼做,禮貌嗎?
蒲學影穿好衣服,重新綰好髮髻,轉眼間又恢復了那個端莊得體的蒲家女主人模樣。她走到劉軒身邊,輕聲道:“陛下,這船上風景獨好,不如多住幾日?民女也好盡心伺候。”
劉軒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他方才與蒲學影親近,一來是這女子確實天生尤物,令人難以抗拒;二來,也是為了穩住蒲家,讓那遠在羊城的蒲學庚安心。
兩人各自整理好衣襟,並肩回到了底層甲板。
方真和夏至正坐在艙中喝茶閒聊,見他們下來,只是起身相迎,並未多想。畢竟蒲學影自始至終言行舉止都極有分寸,誰也想不到她會突然之間如此大膽。更何況劉軒和蒲學影二人,一個是久經風浪的帝王,一個是商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女中豪傑,論起做戲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兩人面上波瀾不驚,彷彿方才真的只是去甲板上吹了吹風、看了看風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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