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一邊與劉軒說話,一邊從懷中摸出一枚藥丸,捏碎蠟殼,將一枚深褐色的藥丸託在掌心。他左手捏開方真的下頜,右手將藥丸塞入她口中,又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順著喉間捋了幾下,確保藥丸滑入腹中。方真雖已昏迷,但吞嚥反射尚存,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藥丸便嚥了下去。
劉軒見玄微神色從容,心中稍定,但仍開口問道:“情況嚴重嗎?”
玄微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擺了擺手說:“陛下放心,小師妹沒什麼大礙。她所中之毒雖烈,但分量極輕,我已經給她服了解藥,只需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劉軒點點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方真今早和夏至吃的是同樣的食物,夏至安然無恙,說明飯菜沒有問題。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方真是因為飲了貪泉之水才中了毒。
那下毒之人,目標顯然不是方真,而是自己。只是那人並不知道,他曾服用過龍虎山的“百辟地靈丹”,早已百毒不侵。
劉軒越想越是心驚。他來藥師庵這件事,事先從未向任何人透露,唯有夏至一人知情。可那下毒之人,竟能算準他今日會來這裡。他與趙雲裳之間的恩怨糾葛,知曉者不在少數,對方能推測出他今日來藥師庵,倒也不算太難。真正令人膽寒的是,那人竟連他會借看“貪泉”之名繞道至此都算得分毫不差,甚至預判到他定會飲用泉水,於是提前在水中投毒。
玄微說方真中毒很輕,是因為毒素已被泉水稀釋。而這其中的關鍵,恰恰在於他們中途停下看楊氏被“遊街示眾”,耽擱了時辰。倘若沒有這個意外,方真更早喝下那泉水,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正這時,零一、零二與玄樸、玄素四人同時衝進藥師庵山門。四人皆是氣喘吁吁,衣衫溼透,玄素背上那隻藥箱的蓋子不知何時已經掉了,他卻渾然不覺。
此番劉軒南下,正一九子中跟來了七位。聽聞小師妹得了急病,同樣精通醫術的玄樸與玄素便一同趕來。路上六匹坐騎累倒了五匹,唯一還能跑的那匹讓給了玄微先走,餘下四人因此晚到了片刻。
進了庵中,玄樸急切地問一名尼姑:“皇妃何在?”
那尼姑見庵中接連來了好幾個道士,眉頭微蹙,卻不敢阻攔,只得老老實實將方真所在的禪房指給了玄樸。
零一和零二是侍衛,不便進入皇妃養病的房間,便自覺止步,守在廊下。玄樸和玄素心中掛念小師妹的安危,顧不得那些規矩,徑直推門而入。
二人進了禪房,先向劉軒躬身行禮:“參見陛下。”隨即目光轉向床榻上的方真,玄樸沉聲問道:“七師兄,小師妹如何了?”
玄微告知二人方真乃是中毒,接著道:“我已喂她服下解毒丹藥,休養幾日便可無礙。”
玄樸與玄素聞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玄樸正要追問毒物來歷,劉軒卻已接過話頭,對兩人吩咐道:“你二人即刻去查那貪泉之水是否有毒。若有,查明是何種毒物,再派士兵看守泉眼,勿讓百姓誤飲。”
玄樸與玄素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劉軒又命人喚來藥師庵的住持淨慧,語氣平和:“皇妃中毒,需在庵中靜養幾日。朕與隨行人員暫借寶庵歇息,待皇妃好轉便即離去。屆時香火錢定當加倍奉上。”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不容拒絕。其實他本可將方真帶回行宮休養,之所以選擇留下,正是因為要藉此機會查探這座庵堂的虛實。
淨慧哪敢不從,連連點頭:“陛下言重了,敝庵簡陋,只要陛下不嫌棄,儘管住下便是。”說罷便吩咐下去,為眾人安排住處。
皇帝在此駐蹕,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將藥師庵戒嚴,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劉軒隨即喚來零三,命他回城調一百名御林軍過來,將庵堂內外嚴密把守。
劉軒見方真服下解藥後氣息漸穩,已經睡著,便讓夏至和幾名宮女在旁守著。他信步走出禪房,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這座藥師庵來。
劉軒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進進出出的尼姑。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些尼姑相貌都十分普通,有幾個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醜陋。若說南洋富商單憑她們剃髮穿僧衣就趨之若鶩,那是絕無可能的。這與趙月所說的“師姑廳”情形,嚴重不符。
他轉頭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蒲學影,問道:“蒲姑娘,你若要回去,朕派人送你回城。”
蒲學影搖了搖頭,輕聲道:“陛下若不嫌棄,民女便留在庵中,也好陪陛下解解悶。”
劉軒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中午,眾人便在藥師庵中用了一頓素齋。剛放下碗筷,李強率領一百名御林軍趕到,迅速將藥師庵團團圍住。他入內向劉軒覆命後,便以陛下安危為由,開始逐間排查庵中的可疑之人。
緊隨其後趕到的,還有玄通、玄妙、玄機三位道長。玄妙擅長機關術,混在士兵之中,不動聲色地檢查庵堂各處是否有暗格、密道或陷阱。玄通則與玄機各自散開,暗中留意那些尼姑的神色舉止。
劉軒坐在禪房中,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眉頭越皺越緊。御林軍已經搜查了近一個時辰,卻仍未發現藥師庵有任何異樣之處,甚至連一件可疑的物品都沒有搜出來。這座庵堂,看上去和普通的尼姑庵毫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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