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問道：“什麼事？你儘管說。”
索菲亞抬起頭，目光中交織著期盼與懇求：“我想……把慶蕾帶去佛郎機。”
劉軒的臉色微微一沉，幾乎未加思索便搖了搖頭：“不行。慶蕾對自己的身世毫不知情，日子過得無憂無慮。你突然要將她帶走，讓女兒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對她的成長毫無益處。”
索菲亞急忙辯解道：“我是她的親生母親，自然會善待她，讓她快樂長大。”
劉軒仍舊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慶蕾的父親是華夏人，她自然也是華夏人，本就該留在華夏生活。”
索菲亞急了，語速加快：“她已經記事了，永遠也忘不了陛下這個父親。我只是想接她過去住上一段時日，彌補我這個做母親的缺憾。”
劉軒凝視著她，緩緩說道：“你不明白。對男人而言，不論走到天涯海角，心裡始終裝著故土，總盼著落葉歸根。而女人則不同，對她們來說，住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尤其是嫁人之後。慶蕾是個女兒家，且不說她本就流著一半佛郎機的血，就算她父母都是華夏人，一旦走出去了，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索菲亞道：“過幾年我把王位傳給別人，就來北漢生活，到時候把她帶回來便是。”
劉軒沉默片刻，道：“慶蕾一直以為穀雨是她的親生母親，娘倆感情極好。我打算等她成年了，再讓你們相認。”
索菲亞頓時心頭一酸，眼眶泛紅，眼淚忍不住簌簌落下。
劉軒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你才二十多歲，還年輕，咱們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索菲亞聽出劉軒心意已決，知道再多說也無用，只得含淚點了點頭。
劉軒心中暗自嘆息，他這樣做並非殘忍。一則捨不得掌上明珠遠涉重洋，二則也不敢將自己的軟肋交到索菲亞手中，免得日後受其掣肘。懷中的這個女人，對他或許仍有舊情，但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晉王府中端茶遞水的小丫鬟了。如今的她，是佛郎機的女王，許多事，終究要為本國的利益權衡。人心易變，何況身居權力之巔，他不得不有所保留。
索菲亞忽然抬起頭，眼眶猶帶淚痕，語氣卻已恢復了平靜：“陛下不准我帶慶蕾走，那另一件事，總該應我吧。”
她也不等劉軒回答，徑直說道：“我國在東方的落腳之地，已被不列顛人盡數奪去。請陛下暫且將媽閣借予我們。我們付租金，繳納稅賦，保證絕不干擾當地百姓，更不違背北漢任何律法。只是把這裡當作一個落腳點，轉運從新大陸運來的貨物，也方便我們兩國展開貿易合作。”
劉軒聞言，心中暗暗感嘆：這丫頭，當真和以前不一樣了。或者說，從前她對自己服服帖帖，不過是形勢所迫罷了。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好，朕答應你。但將來你們歸還媽閣時，那些土生葡人也都要一併帶走。”
“土生葡人？”索菲亞一愣，隨即道：“以前宋國分不清西班牙和葡萄牙，都稱為佛郎機，其實我們是兩個國家。不過現在我也兼任葡萄牙女王，說我們是葡人也勉強可以。”
劉軒笑了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道：“既然開始談正事了，我們就去外面吧。”
兩人回到外間，重新落座後，話題回到租借媽閣的事情上。就地界、租金、期限、移民、司法、稅收、駐軍等具體細節，雙方商談了許久。自打出了那扇寢室的門，他們彷彿不再是久別重逢的情侶，而只是兩個國家的君主，一言一語之間，都在為自己的國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劉軒堅稱主權不容談判，同意將媽閣單獨設府，暫租予佛郎機，但堅持駐媽閣的佛郎機海軍須受粵州總兵排程。索菲亞則主張本國士兵聽命於媽閣總督，僅在必要時配合北漢海軍行動。
這個問題最終又與聯姻之事掛上了鉤。索菲亞許諾給劉軒這位“王夫”若干特權，其中包括派遣軍隊駐紮佛郎機。二人反覆討價還價，心中都存著同樣的念頭：聯姻，不過是兩國利益的捆綁與交換，與情愛並無干係。畢竟兩人的孩子都已那般大了，方才寢殿內的事，即便沒有婚約也一樣會發生，絲毫不妨礙他們再要一個孩子。
談了一個多時辰，兩人各有讓步，終於達成了共識。隨後又將話題轉向了貿易事宜。
北漢尚未完成華夏一統，且四境強敵環伺，眼下根本無力抽調軍力遠赴新大陸開採礦藏。而佛郎機人率先開啟大航海時代，殖民地遍佈南北美洲，北漢急需的銀礦與銅礦，在他們手中產量頗為可觀。同樣，歐洲貴族們對東方的茶葉、絲綢等奢侈品趨之若鶩，這正是佛郎機最迫切的需求。
於是兩人就貿易的品類、數量、價格以及結算方式，又細細商議了一番。這一項倒沒有太多分歧，很快便達成了一致。比起租借媽閣時那番針鋒相對的拉扯，貿易條款的敲定可謂順暢得多。
至此，就只待兩國正式簽署條約了。索菲亞如釋重負，親手為劉軒沏了一杯茶。
劉軒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問道：“索菲亞，火槍的製造技術，是你傳到歐洲去的吧？”
索菲亞沒有迴避，坦然承認：“是。但陛下也該記得，我在冶鐵方面也幫了陛下不少忙。我將一些技術帶回自己的國家，為本國牟利，不算背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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