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懷笙的時候,她已經有著超出同齡人的冷靜,她似乎犯了什麼錯被李昱辰罰到獄中思過,獄中皆是十惡不赦的重刑犯,亂世中官府無暇顧及,他們在獄中依然為非作歹,在她來之前,我的父母被他們折磨致死,我差一點也要死在他們手中,是懷笙救了我。”
問玉一直平淡的眼眸中也有了波瀾,他移開目光,沒讓人察覺自己的情緒,“你不必對我說這些。”
“我對懷笙是真心的!”陸雪青道,“自小照顧商敘,也是因為我沒能回報懷笙的恩情,所以只能照顧好她唯一的親人,來緩解自己的愧疚之心。”
陸雪青目光堅定,彷彿在向老丈人保證自己對愛人真心實意,請求對方同意,他把問玉當成是商懷笙宗門中的長輩,敬畏他的修士身份之餘,又多了幾分對“商懷笙孃家人”的尊重。
半個月前他跟商懷笙還一言不合就吵架,如果不是看在他輩分大,商懷笙絕對會跟他動手。
問玉眉梢微挑,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一下,想說點什麼又硬生生地咽回去,好半天才道:“修道之人壽命遠比凡人要長,而且……凡人使用歸元鬼針,是以自己的壽元催動的,你的身體狀況已經和旁人不同,你應該知道吧,你沒有時間了。”
陸雪青沉默低頭,扯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他沒有太驚訝,彷彿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我知道,我母親便是因為一直在用歸元鬼針為我父親續命,四十出頭的年紀便已經形容枯槁,死在我懷裡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
“我已經感覺出來身體的虧虛日益嚴重,有時候坐在書房,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隨時都會消散。我本來打算治好商敘的病就請辭離開,找個安靜的地方死去,可商敘的病一直不見好,我又見到了懷笙……”
從前他只想,商敘能多活一斷時日,懷笙回來的時候至少還能見到自己的親人,他賤命一條,父母雙亡,無親無故,死就死了。
可他現在見到了懷笙,懷笙也記起了他,他又沒那麼想死了,他想活著,就算多活個二三十年,說不定還能多年懷笙幾面。
陸雪青面色慘白,眼底是濃濃的不甘,和深深的無奈,“道長,此事還請不要告訴懷笙,免得她擔心。”
商懷笙會擔心嗎?
她那個性子,只在乎自己親近之人,旁人都可以捨棄。
她與陸雪青非親非故,只是年幼時相處過一段時日,商懷笙會傷心?
問玉不免揣測起商懷笙知道此事後的反應,總覺得陸雪青現在有幾分自作多情。
但他若是真死了,那就是為了商懷笙的妹妹死的,說到底還是為了商懷笙。
她並非冷血無情之人,此後也會一直念著陸雪青。
“你不會死的。”問玉說。
商懷笙那個犟種,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想盡各種辦法來救陸雪青,反正到最後也會找到他頭上,倒不如現在就解決了,免得她來騷擾他。
“你知道歸元鬼針是怎麼來的嗎?”問玉道。
陸雪青說,“母親說是家裡祖傳的。”
問玉又問:“那你知道你母親是什麼身份嗎?”
陸雪青遲疑片刻,“父母都是落鳳原人士,家父是讀書人,家母醫女出身。”
“那他們想必還有什麼事情沒告訴你。歸元鬼針最著名的用處,是起死回生,留住已逝之人的魂魄,將其三魂七魄縫合進身體,七日之內便能重獲新生。”
陸雪青瞳孔微微瞪大,“那豈不是也可以借屍還魂?”
問玉輕笑,“你倒是聰慧。正因如此,歸元鬼針乃是天泉醫谷秘法,輕易不外傳,我所認識的醫修中,也只有三人精通此術。”
陸雪青驚愕不已,肩膀微顫,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那、那我母親……”
“等事情解決後,你去天泉醫谷吧,說是我讓你去的,他們應該會接納你的。”問玉頓了頓,笑道,“不過我都近百年沒和他們打過交道了,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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