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為首那面容威嚴,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的修士, 高明葉心中暗道不好,心臟狂跳如擂鼓,不可避免地擔心起裡面的商懷笙來。
自元妄失蹤,他便察覺不對勁……不,更早的時候,他去長眠海巡邏時,便發覺長眠海四周有修士活動的痕跡,那時他就該警惕起來的。
但常有修士抱著能夠找到神器獲得機遇一飛沖天的念頭,去長眠海周圍碰運氣,在確定妖獸沒有甦醒的痕跡後,高明葉就沒有過多的去調查,直到他回來才知道這次境外試煉的地址選在了長眠海。
一切都太奇怪了,他拼命地回想,這裡的結界與長眠海的異動,彷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清律小隊的人並沒有給他去捋清的事情,為首的雷嘯已經走上前來,語氣嚴肅地質問他,“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居高臨下的態度讓人不適,同行的弟子中有人已經皺起眉,高明葉往身側看了一眼,示意他們冷靜,開口道:“四水閣有弟子失蹤,我們追查至此。”
雷嘯冷笑一聲,“巧了,我們接到舉報,有人夥同妖孽作亂,將活人抓到此處煉製人丹,以提升修為……你們閣中弟子是失蹤,還是畏罪潛逃?”
“嘴巴放乾淨點——!!”程公樂衝上前,狠狠瞪著雷嘯,“別以為你在太虛殿就有什麼了不起,你們清律小隊打著肅清的名義幹過多少惡事,以為旁人不知道嗎?!!”
雷嘯挑眉,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嘲諷道:“反應這麼大,看了你們是鐵了心要包庇罪人了?四水閣上下不過百十號弟子,清理起來倒也輕鬆。”
“你!!”
程公樂憤怒拔劍,身後四水閣弟子也跟著行動,高明葉伸出胳膊想要阻止,對面的雷嘯不慌不忙,抬手揮了揮,身後三十餘名太虛殿弟子便一同拿出法器。
劍拔弩張之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龍驤衛深處,一道紅光如沸騰的岩漿自地底爆發而出,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波動,霎時染紅了整片天空。
*
“師兄……”
商懷笙將鎖鏈劈斷,元妄的身體沒了支撐,向前倒下,她伸手接住他,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
“懷、懷笙……”元妄尚有一絲微弱的氣息,他艱難地睜開眼,用全身的真氣穩住自己已經被刺穿的心臟,抬起手,握住了商懷笙的手腕,“是師兄錯了……我害怕你會被斷龍反噬,想、想為你找到劍鞘……”
他對四周的感知已經極其微弱,耳邊只有商懷笙壓抑的低泣和混亂的喘息,眼前一片模糊,他努力睜大眼睛,也看不清商懷笙的臉。
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才想明白年玉的目的,他是必須要死的,用他的死來刺激商懷笙,才會讓她失控暴走,才更有可能被斷龍反噬。
“懷笙,你不要被斷龍控制……它是你的靈器,他和你是一體的。”元妄緊緊地抓著商懷笙,他以為自己已經握緊了,但其實他的手正在無力地往下滑落,“不要太傷心……是、是我的錯……都是我做的……對不起……”
他還想說,在商懷笙來到四水閣後的十餘年,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他和秦湫一起撫養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給她做飯做衣裳,在她做噩夢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裡安慰,在她闖禍的時候替她收拾爛攤子,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忘記悲傷的過去,變成活潑可愛的模樣,成為現在的商懷笙。
被依賴,被信任,就好像他真的有了一個家——他有記憶時便一直渴望的家。
他已經沒什麼遺憾了。
元妄沒有力氣再開口,他也不想告訴商懷笙這些,要是她討厭他,恨他的話,或許他的死就不會給她帶來那麼大的影響。
“師兄,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商懷笙抓住他滑落的手腕,崩潰痛哭,“我真的不怪你!”
“我……”
元妄扯了下唇角,真好,至少他在死前最後一句話,是懷笙沒有怪他。
元妄的唇角微微揚起,很快又落了下去,和他的身體一起,失去真氣的支撐,徹底地,沒有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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