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兒啊,不用挑明,就這麼順順當當的,比啥都強。
就在前幾日,自己的女兒羅薇和女婿朱飛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又一次回憶這幾天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他忙。
羅為民的日程表向來排得密不透風,像塊被精密齒輪咬合的鐘表,連喘口氣的間隙都得掐著秒算。
可這幾日,他卻推掉了三個重要的會議,將自己鎖在遠揚會所的密室裡——只為了結四十年來盤桓在心頭的那樁“爛事”。
紅木書桌上的青銅鎮紙壓著份泛黃的舊照片,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的確良襯衫。
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旁邊的姑娘梳著兩條粗麻花辮,笑起來露出顆小虎牙。
羅為民的指尖在照片邊緣摩挲,那裡的摺痕已經磨得發亮,像他心裡反覆拉扯的紋路。
“都安排好了?”
他抬頭問侍立一旁的秘書,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佈滿紅血絲,顯然是幾夜沒睡安穩。
“朱市長和羅薇女士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曲夫人也點了頭。”
秘書遞上杯熱茶,“方先生一家三口也到了,就在偏廳。”
羅為民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滾燙的杯壁,才驚覺自己的手竟在微微發顫。
他這一生,政界沉浮,他怕曲玉敏的眼神,怕方定遠的疏離,更怕自己這遲來四十年的“認親”,到頭來只是一場自作多情。
密室的門被推開時,朱飛揚正扶著曲玉敏站在廊下。
曲玉敏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領口的珍珠扣襯得臉色沉靜,見了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沒有怨懟,卻也沒多少暖意,像初冬的湖面,結著層薄冰。
“爸。”
方定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羅為民猛地回頭,看見兒子穿著身合體的深灰西裝,手裡緊緊攥著箇舊錢包——那是當年他偷偷塞給方雪的,如今竟傳到了兒子手裡。
羅為民走上前,第一次敢認認真真打量這個兒子:眉眼像自己,鼻樑像方雪,連說話時微微皺眉的模樣,都跟記憶裡的年輕人重合。
他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這些年苦了你”,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回家吧。”
這話一齣,曲玉敏別過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羅薇悄悄握住朱飛揚的手,指尖泛白。
連廊外的風都似乎停了,只聽見方定遠喉嚨裡滾出聲哽咽。
幾日後,京華市的上層圈子裡悄悄傳開了訊息——羅為民有個長子叫方定遠,還有個虎頭虎腦的長孫。
這訊息像顆石子投進深水,激起的漣漪連華爾街都能感覺到。
有人驚歎羅老爺子的魄力,有人揣測羅家的繼承權會不會變天,可只有少數人知道,那個深夜的密室裡,羅為民對著方定遠一家三口,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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