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片由他自身恐懼與過往罪孽構築的幻境裡,他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瀾。血浪排空,無數扭曲的面孔從血海中浮現,那是他曾經撕咬、吞噬過的失敗者,它們的眼窩空洞,卻死死“盯”著他,無聲地控訴著,伸出腐爛的肢體,想要將他重新拖入這無間血海!
“混賬,我能吃你們一次,就能吃第二次,你們的精血……魂魄,給我!我要化龍!”經舟發出了低沉怨毒的狂吼。
四周的低語如同億萬只蛆蟲鑽進他的腦海,正是他當年在屍骸間瘋狂掠食時內心的嘶吼!如今,這聲音反噬自身,成了最恐怖的魔音。他當年視之為登天之梯的“血食”,此刻化作了纏繞他、詛咒他的無盡怨靈。
無邊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比任何敵人的利爪都要鋒利!這屍山血海,就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永恆的詛咒!
這片血海他以最兇戾、最貪婪的姿態,一寸寸從黑暗深淵裡爬出來的地方!是他名為“經舟”,誓要橫渡的苦海本身!
他以為自己早已渡過了它,將它踩在腳下,但這個時候,卻重新出現了,彷彿這些東西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為他神魂的一部分,在意志最薄弱的時刻,便洶湧反撲,要將他重新拖回那永世不得超生的深淵!
“吾……我,不要回去!我不!”經舟的蛟瞳在血光映照下劇烈收縮,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屍山迭嶂,血海滔天,那是他最深的恐懼,是他絕對、絕對不想回去的樣子!
而在另一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
只有一聲彷彿布帛被鋒利的裁紙刀劃開的、極其輕微而刺耳的——“嗤啦!”
那蘊含著經舟無上力量、足以撕裂山海的‘裂海爪’,在與那一點鏽刀鋒芒接觸的瞬間,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堅固堪比神金的墨色鱗甲、虯結如龍筋的筋肉、乃至包裹其中的森森龍骨,都在那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鋒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暗金色的龍血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一隻覆蓋著墨鱗、斷口平滑如鏡的巨大龍爪,旋轉著,帶著難以置信的慣性,重重砸落在下方的水晶長街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砸碎了大片水晶,染紅了整片街區!
“什麼?!”經山與經水同時駭然!它們絕殺的一擊尚未完全落下,老大最強的爪子居然被一個照面就卸掉了?!那是什麼刀?!
而且,經舟還恍然愣神在原地。
哪怕龍爪被砍掉,他也沒有任何的動靜,依然沉浸在幻覺之中。
不過……那真的是幻覺嗎?
其實高見自己都分不清楚,因為魔氣帶來的幻覺,實在是太真實了。
幻境茫茫,前塵寂寂,什麼幻境,或許不過是來處來去處去罷了。
而另一邊……高見砍出了第二刀。
毫無抵抗,甚至可以說是把頭送上去的經舟,被高見再度揮出一刀。
“豎子——!”其他兩條蛟龍察覺到了什麼,想要出手阻攔。
但太慢了。
蛟龍頭飛起,血灑藍海。
那猙獰、威嚴、曾在深海中掀起腥風血雨的蛟龍頭顱,帶著一絲因沉溺幻境而殘留的茫然,與脖頸徹底分離。
龍血失去了心臟的泵壓,卻因巨大的血壓和慣性,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狂猛地噴射而出,在碧藍的海水背景中,潑灑開一片淒厲而壯闊的血幕。
頭顱翻滾著,巨大的龍眼依舊空洞地睜著,似乎仍未從那永恆的屍山血海幻境中掙脫。
其他的攻擊也已經襲來。
漩渦和冰息已經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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