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沒心肝的傻子,和沒心肝的阿孃一樣,把她拋棄了!
沈漫被關在空屋裡,日日餓得頭暈目眩,跪得雙膝發顫,抄經抄得手腕腫起老高。婆子們還在一旁嗤笑:“大姑娘也太金貴了!從前秦姨娘連跪三日,可都沒您抖得厲害!”
她連回嘴的勇氣都沒有。如今一無依仗,若真惹惱了這些婆子,捱了打也只得生生受著。
直到她偶然聽見婆子閒聊,說二姑娘要去赴寧貴妃的探芳宴。她記得,那是為趙王選妃的宴席!
她將腕上的蝦鬚鐲褪下來,買通婆子放她出去透透氣。那鐲子還是上回武安侯夫人賞的,就算心頭滴血她也別無選擇。如今渾身上下,只剩這身洗得發白,邊角都已磨損的舊衣。
當她趕到拂雲莊,卻發現沒有請帖,根本進不去正門。悄悄繞至後園,萬幸中發現後門虛掩,無人看守,她溜進去隔著一片疏竹,聽見貴女們的笑語聲隱隱約約。
可瞧著自己這一身寒酸,她甚至沒勇氣走過去。
她蜷縮在樹叢後低低抽泣,忽然聽見門外的馬蹄聲,探頭一看,一行金頂青幃的四望車緩緩駛來。
駿馬通體雪白毫無雜色,頸懸鸞鈴,額佩螭龍出海紋的鎏金當盧,這番華貴讓她眼前一亮。
再看車輿朱漆為底,青縵用金線繡著四合如意雲紋,車轅上兩名侍從,身著葵花團領衫,腰束金鑲玉帶——她曾見過樑王府車駕,一眼便認出,這分明是親王規制的行駕。
隨即車上踏下一人,雖未戴冠,但一身暗花緞袍明顯出自應天織造局,衣襬以赤金線蹙金織雲龍隱紋,腰間羊脂白玉帶溫潤無瑕,帶銙淺浮雕螭龍,通身氣度清貴雍容。
沈漫驚喜若狂,只覺心都要停跳了——這般天家威儀的出行,此人定是趙王無疑!
她顧不得思索趙王為何會來後門,心頭只有一個念頭翻湧,這是天賜之機——王妃她是不敢想了,可側妃她要搏一搏。
沈漫低頭看著身上那件陳舊起皺的衣袍,方才躲在樹叢時被勾出了裂口。她一咬牙,索性用力將裂口撕大——今日她豁出去了,若不能借此機會被趙王帶回府,她便只能枯死在慈清堂的後院中。
與其無聲無息地凋零,不如搏一條生路!
可她剛撲進趙王懷裡,還未來得及開口央求,便被人揪住頭髮一頓廝打!
趙王眼見兩名眼生的貴女走近,只覺顏面盡失,壓著不快勸道,“溫姑娘誤會了。這位是興寧郡主府上的姑娘。”
溫瑜一怔。
翠珠打量了沈漫幾眼,似想起什麼高聲提點,“姑娘,奴婢記起來了,是郡主府上妾室所出的庶女,算不得郡主正經女兒。前陣子京裡還傳過一陣,說她品行有虧,曾誣陷自家親妹子...連戲園子裡都拿這事當話本!”
溫瑜恍然大悟,看向沈漫的目光鄙夷至極——怪不得如此不知廉恥,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皇子!
陸青適時輕咳一聲,“溫姑娘,若再鬧下去,只怕錦園賞花的諸位貴女,都要聞聲來瞧熱鬧了。”
沈寒朝溪雪遞個眼色,溪雪會意,即刻解下臂上搭著的素羅披風,快步上前,一展一罩,將沈漫嚴嚴實實地裹住了。
翠珠輕輕一扯溫瑜衣袖,“姑娘,殿下正瞧著您呢。”
溫瑜猛然驚醒!
方才她都做了什麼?!
潑辣尖叫!還口出惡言!還與這賤人扯頭髮廝打!
天哪,這些都被趙王看見了!
她精心裝扮的如仙子般不染塵俗的風姿,她名動京師的高貴優雅的儀態,此刻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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