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是陌生的,但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卻帶來一種致命的熟悉感。
好似、好似能一眼將她看穿!
齊嬤嬤眼底最後一點偽裝的暖意徹底冷了下去,“你...你究竟是誰?”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讓她渾身不適。
這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沈寒微微俯身,看著地上這個瞬間繃緊脊背、如臨大敵的老婦人,彷彿在看一條受驚弓起身子的毒蛇,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淺笑,“嬤嬤不認識我,巧了,我也不認識你。”
若說認識,她怎會被這張偽善的臉欺騙多年,幾乎死在她手上。
若是不認識,這張臉如一道刻痕,深嵌心底,在記憶裡灼燒,片刻未忘。
此刻,清晰的過往與眼前的臉龐撞擊,這張面目,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在我們面前演戲,是救不了你的寶貝福哥兒的,”沈寒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細細刮過齊嬤嬤臉上每一寸驚恐的紋路,“若真想讓你的福哥兒平安無事,眼下就別跟我們玩花樣了。”
沈寒直起身子,“你不會以為,說幾句惺惺作態的回憶,就將你做過的一切,都抹殺掉吧。”
她也曾想過,若齊嬤嬤沒有親自遞上那碗毒藥,或許還能為她找一個藉口:比如是不得已、被脅迫、有苦衷...
但此刻,她心底反而卸下重負。那份殘存的、對“如果”的軟弱期待,被她親手掐滅了。
一個能用美好回憶企圖再次矇騙的人,心早已冷硬如鐵。
那些歲月裡的溫情,不過是齊嬤嬤為了任務演出來的戲,十數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面具戴久了,便長進了骨血裡。
見到她,戲鑼便響,齊嬤嬤只是習以為常地扮演著溫情脈脈,將那宛如慈母的角色,演成她最拿手的好戲。
沈寒籲出一口寒氣。
她不再需要理由,也不再需要“如果”。
從此,她與齊嬤嬤之間,只剩清算。
齊嬤嬤臉上肌肉扯動,露出一個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表情,不知是在對沈寒說,還是在對陸青說:“老奴險些忘了,姑娘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連蠢鈍如小喬氏都能隨意拿捏的人了。”
“姑娘長大了,會謀劃了,會耍手段了,能將老婆子我騙回來,老奴...心服口服。”臉上慈愛的偽裝,如斑駁的牆皮緩緩剝落。
或許是多年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她面部肌肉僵硬地抽搐著,試圖組合成一個冷厲的表情,反倒顯得有幾分怪異的扭曲。
她目光在二人臉上逡巡,那相似的神態讓她一陣恍惚。淚水緩緩盈滿眼眶,視線一片迷離模糊,她喃喃道,“我真是老了...眼拙心也盲,竟連姑娘都認不清了。”
陸青笑得純真無邪,撲閃的大眼睛裡卻跳動著狡黠的光,“何止嬤嬤眼拙?我也萬萬沒想到,身邊竟藏著您這樣一位用毒高手,屈才做乳母,真是委屈您了。”
齊嬤嬤臉上掠過一絲苦澀,深吸一口氣,強自恢復了鎮定。
戲既已戳穿,再演徒增笑耳,反倒輕鬆了幾分,“老奴還未曾問過,您為何...安然無恙?”
陸青把玩著手指,俏皮一笑:“許是嬤嬤年紀大了,那藥...不管用了呢?”她指尖虛點向齊嬤嬤,“嬤嬤的藥,難道就從未失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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