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千算萬算,卻萬萬沒算到——那碗催命毒湯,竟是由親生女兒喂到了兒子唇邊。
她放下身為母親的尊嚴,苦苦哀求過女兒,也用利益誘惑過女兒。她只求沈漫不出院門,寸步不離地守著沈夕。
只要別離開梨溶院,便什麼事都沒有。
哪怕是東窗事發,即便她被打殺,也會一口咬死兒女全然無辜。由她一人頂下所有罪責,至少能換得兩個孩子活命。
可當她揣著滿心惶恐從郡主處回來,一進門卻看不見兩個孩子,心中的不安如荒草瘋長,瞬間吞沒了她的心神。
她揪住婢女急問,婢女笑吟吟地說,“大姑娘帶著少爺去慈清堂了——”
慈清堂...
秦姨娘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漫兒怎會帶夕兒去慈清堂?!老虔婆從來不見夕兒的,漫兒怎會帶他去那兒??!
“去做什麼?”她聲音發抖,幾乎站不穩。
婢女還以為她是擔心老夫人責罵,連聲道,“聽說梁王府送了東西過來,大姑娘是去領咱們院的份例了。”
秦姨娘如遭雷擊——梁王絕不可能送東西給她們!
莫名的恐慌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發瘋般衝出梨溶院,此刻她只想立刻見到兒子,完全沒辦法思考。
那盅毒湯,老虔婆昨日還未曾入口——
秦姨娘跌跌撞撞撲進屋內,用力推開沈漫,伸手將正在努力喝湯的沈夕一把扯到身邊。
沈夕還在大口吞嚥雞湯,就被一股蠻力扯了過去,他嚇得剛要哭喊,一見是娘,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下,頓時咧著裂開的嘴角,放聲哭叫,“娘...娘...”
他伸手緊緊摟著秦姨娘,哭得惶惶不安又顫抖顫慄,哭聲淒厲,像是一口氣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全都哭出來,聽著格外淒涼。
沈漫嚇得半死,與畫屏一起直直往後縮。阿孃這麼快就回來了,這下她打沈夕的事瞞不住了!沈夕哭得這般委屈,定要告她的狀!
誰知沈夕驚天動地的哭聲只持續了一瞬,便漸漸低弱下去。他的頭和手臂軟軟垂下,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陷入深睡般癱在秦姨娘懷中。
秦姨娘顧不上細看兒子紅腫的臉和掛著血絲的嘴角,發瘋似的捏開他的嘴,伸手進去摳挖喉嚨,另一隻手拽著他拼命搖晃,“夕兒,吐!吐出來...快吐出來啊!”
滿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不知道秦姨娘到底在幹什麼,就聽她一聲高過一聲淒厲的嘶喊。
沈漫呆呆望著她,“阿孃...”就算是加了黑芝麻的雞湯,也不至於要吐出來吧。
任秦姨娘如何摳挖搖晃,沈夕都毫無反應,整個人像是睡著了一般,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秦姨娘狀若瘋癲般大叫沈夕的名字,滿臉的淚像決堤的海水,巨大的悲慟瞬間洶湧席捲了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又一次後悔了!她為何會再信沈漫一次!她應該將夕兒牢牢守在身邊寸步不離!
這是她第二次,痛徹心扉地後悔!
那年夕兒將滿三歲,聰明伶俐,《三字經》早已倒背如流,就連先生才開始講授的《千字文》,他也能背個七七八八。
人人都誇不愧是沈狀元的兒子,繼承了父親的天資聰穎,三歲看老,這一看就是狀元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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